苏毅回到西巷的时候,铺子门口又多了两个人。
不是吴常的人。这两位穿着沧澜阁的制式袍子,胸口绣着“器”字,是器堂的弟子。 两人见他回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苏老板,钱长老让我们来传话。禁库地砖的事,器堂会自行处理,不劳您费心了。” 苏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绕过两人进了铺子。 那弟子追了两步:“苏老板,钱长老说了,焊划痕的事,器堂自己有人能做。” “能做就做。”苏毅把工具箱搁在柜台上,“做坏了再来找我,价格翻倍。” 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走了。 风鸡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柜台上,翅膀拍了两下。 “掌柜的,钱守成这是要抢你生意?” “不是抢生意。是怕我继续查下去。” 苏毅坐下来,把那个守卫鞋底沾石灰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禁库地砖底下被人凿了洞,凿洞的人得进禁库才能动手。守卫四个人,每天轮换两班。鞋底沾粉的那个,要么是自己凿的,要么是帮别人挡的。 钱守成急着把器堂的人派过来“自行处理”,未必是心虚。也可能是怕查出来的东西不好看,想先把痕迹抹了。 但这跟苏毅没关系。他要做的就一件事:把赵海叫来,把守卫的事说了,让刑堂去查。查出什么,是沧澜阁内部的事。 他要操心的是珠子和蛇。 吴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取珠子,保管费一天两万,拖得越久他赚得越多。但蛇在后院一天比一天粗,墙根的湿痕一天比一天长,拖久了出事,铺子也保不住。 得把珠子修好,把蛇还回去,把账结清。 “宋念。” 角落里传来一声应答。宋念放下抹布,走过来。 “去巷口找赵海。就说我有东西给他看。” 宋念点头,转身就走。 风鸡歪头看着她的背影。 “掌柜的,你让她跑腿,也不给跑腿费?” “从欠条里扣。” “她欠条都快还不起了,你还往上加。” “加了她才有动力赚钱。” 风鸡想了想,翅膀一拍:“有道理。” 赵海来得快。他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后面没跟人。 苏毅把门关上,把禁库守卫鞋底沾石灰粉的事说了。没添油加醋,就是鞋底有粉,颜色跟地砖下面那层石灰一样。 赵海听完,没马上走。 “哪个守卫?” “左边第二个。个子最矮的那个。” 赵海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苏毅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装丹膏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从千机岛的珠子里掏出来的。有人灌进去的。你找个懂丹道的人验一下,看看是谁炼的。” 赵海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又塞回去。 “千机岛的东西,沧澜阁管得了?” “珠子在我铺子里。有人凿了禁库的地基,又有人在珠子里灌丹膏。两件事撞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 赵海把瓶子收进袖中。 “我去查。但禁库那边,钱守成不会配合。” “你不需要他配合。你查守卫就行。守卫的班表、轮值记录、最近半个月出入禁库的时间,这些东西刑堂调得到。” 赵海点头,走了。 门刚开,外面站着个人。 不认识。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截木头。 他看了赵海的执事服一眼,往旁边让了让,等赵海走远了,才走到门口。 “请问,这里是苏老板的维修铺?” “检查费五千。”苏毅坐回柜台。 灰袍男人从怀里掏灵石。掏了半天,数出五千,一颗一颗码在桌上。 风鸡飞过来清点,叼走。 “什么东西?” 灰袍男人把背上的布包解下来,放在柜台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三尺长的木杖。 木杖通体漆黑,杖头雕了个兽头,兽嘴里咬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杖身中间有一道裂纹,不宽,但整根杖都在微微颤抖。 苏毅没碰。他低头看了看裂纹。 “几阶?” “五阶上品。” “你的?” 灰袍男人摇头。 “我师父的。他老人家上个月坐化了。走之前把这根杖交给我,让我好好留着。结果前天晚上,杖自己裂了。” 苏毅拿起铁钎,在杖身上敲了两下。 第一下闷,第二下有回声。 “杖里有东西。” 灰袍男人点头:“师父说过,杖里封着他年轻时收的一只妖兽残魂。他坐化之后,残魂没了压制,在里面闹。” 苏毅把铁钎放下。 “修这根杖,不光要把裂纹补上,还得把残魂重新压回去。两件事,两个价。” “多少?” “补裂纹,十五万。压残魂,三十万。一共四十五万。” 灰袍男人的脸白了。 “四十五万?我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两万灵石。” “那你回去把杖放好,攒够了钱再来。” “放不住了。”灰袍男人搓着手,“裂纹每天都在变大。再过几天,残魂就出来了。师父说过,这只妖兽活着的时候是四阶巅峰,残魂发了狂,能把半条街拆了。” 苏毅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什么修为?” “结丹后期。” “结丹后期的修士,用五阶上品的法杖压一只四阶妖兽残魂。杖比妖兽高一阶,修士比杖高两境。三重压制,正常情况下,残魂不可能挣脱。” 灰袍男人愣了。 “除非。”苏毅拿起铁钎,指了指兽头嘴里咬的那颗灰珠子。“这颗珠子出了问题。” 他用铁钎轻轻碰了一下灰珠。 珠子表面掉了一层粉。 苏毅捻了捻。 “珠子是假的。有人换过。” 灰袍男人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换过?什么意思?” “原来的珠子是压制残魂的核心。被人换成了这颗空壳子,压制力没了,残魂自然要闹。” “谁?谁换的?” 苏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铁钎放回桌上。 “你师父坐化之前,有没有人碰过这根杖?” 灰袍男人嘴唇动了两下。 “师兄。师父坐化那天,师兄守在旁边。杖是师兄从师父手里接过来,再交给我的。” “你师兄什么修为?” “结丹初期。” 苏毅没再问了。 答案摆在明面上。结丹初期的修士,换一颗珠子不是难事。至于为什么换,那是人家师兄弟之间的烂账,跟他无关。 “修杖四十五万,找珠子的事我不管。你自己去跟你师兄要。” 灰袍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风鸡趴在柜台上,歪头看着他。 “掌柜的,他没钱。” “我有耳朵。” 灰袍男人咬了咬牙。 “苏老板,我打欠条。” “欠条可以。但有条件。”苏毅拿出纸笔,“你师兄叫什么,在哪修炼,修为几何,写清楚。这些信息抵五万。剩下四十万,灵石结清或者以物抵债。” 灰袍男人愣住了。 “你要我师兄的信息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给不给?” 灰袍男人看着手里那根还在颤抖的木杖。裂纹又宽了一点。 他把纸拉过来,写了。 师兄叫陆青山。结丹初期。现居沧澜城三十六层东坊,开了间小丹铺。 苏毅看了一眼,收进抽屉。 结丹初期的修士,在沧澜城开丹铺。换掉师弟法杖里的镇魂珠。 能炼丹,就能炼丹膏。 苏毅抬起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珠子里灌的那团丹膏,千机岛内部的人炼的? 还是沧澜城里有人接了外面的活? 风鸡在他手边数灵石,数着数着,发现苏毅盯着后院不动,歪了歪脑袋。 “掌柜的,又怎么了?” 苏毅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陆青山。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三十六层东坊,丹铺。” 风鸡凑过去看了看。 “这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苏毅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可能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 “也可能,他就是往珠子里灌丹膏的那只手。” 风鸡翅膀抖了一下。 铺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满头是汗,冲到门口。 “苏老板,钱长老带人去焊划痕了。焊到一半,阵眼炸了。禁库地砖全翻了。萧阁主请您过去,价钱随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