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入口多了四个守卫。
上回苏毅来的时候,门口只站两个人。现在翻了一倍,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法器,眼珠子盯着过道里的每个人。 陈平在前面领路,走到门前,掏出腰牌。 守卫查了牌子,又看了看苏毅。 “他不能进。” 陈平还没开口,里面传来萧问天的声音。 “放人。” 守卫让开了路,但四双眼睛从苏毅身上一直扫到他背的工具箱上,恨不得拿神识把箱子翻一遍。 苏毅走进去的时候,风鸡趴在他肩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珠子。 “掌柜的,这地方比上回阴多了。” 苏毅没接话。 禁库里的温度确实比上次低。地砖缝里往外渗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走过去鞋底都是湿的。 萧问天站在最里面的石碑旁。他身后站着钱守成和另外两个老者,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石碑还是老样子。昨天刚合上的缝隙没有再裂开。 但石碑底座周围的地砖全翘了。 不是一两块。方圆两丈的地砖,全部往上拱起,缝里冒着白气。 苏毅走到石碑前,蹲下来摸了摸翘起的地砖。 凉的,但在往外顶。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早卯时。”萧问天说,“先是地砖响,然后就翘了。底下有东西在涨。” 苏毅拍了拍地砖,听了听声音。 空的。地砖底下有空腔。 “挖开过没有?” 钱守成摇头。“禁库地基下面是镇海阵的阵眼。动地砖就是动阵眼,谁也不敢挖。” 苏毅站起来。 “不用挖。问题不在下面。” 钱守成皱眉。“不在下面?地砖往上翘,不是底下顶的?” “是底下顶的。但顶上来的不是阵眼的东西。”苏毅指了指翘起的地砖缝里冒出的白气,“这是水。” 萧问天走近两步。 “水?” “禁库的镇海阵是用来压住海底灵脉的。阵眼正常的时候,海水渗不上来。现在水从地砖缝里冒出来,说明阵眼有一个地方松了。” 钱守成脸色变了。 “阵眼松了?器堂半个月前才检查过,没有问题。” 苏毅没跟他争。他拿出那根铁钎,在翘得最高的那块地砖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闷。第二下,闷。第三下,脆。 “第三块底下是空的。水从这里上来。” 他拿出凿子,沿着第三块地砖的边缘敲了两下,把砖翘起来。 砖下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石灰。石灰中间有一个拇指粗的洞。洞口往外冒水,水流很小,但一直没停。 苏毅拿手电筒照进去。 洞不深,半尺左右。底下是一层黑色的金属板。板上有一道划痕。 划痕是新的。 苏毅把手电筒关了,站起来。 “有人在地砖底下凿了个洞,划破了阵眼表层的金属板。海水从划痕渗上来,泡松了石灰,地砖就翘了。” 禁库里安静了好几息。 钱守成走过来,弯腰看了看那个洞。洞口的石灰碎屑被水泡得发软,边缘整齐,不是自然裂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凿的?” “石灰泡软的程度,三到五天。”苏毅把凿子收回去,“你们半个月前检查的时候,这个洞还没有。” 萧问天看向钱守成。 钱守成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半个月前检查阵眼的人,是器堂的,也是他安排的。 “查。”萧问天只说了一个字。 钱守成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先是玉印放反,再是扣珠卡在石槽里,现在又是地砖底下被人凿了洞。每一件事都跟器堂有关,每一件事都查不到头。 他开始出汗了。 苏毅没管他。他蹲回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小包东西。 灰白色的粉末,捏了一撮,塞进那个洞里。 粉末遇水膨胀,把洞口堵了个严实。水流停了。 “这是什么?”陈平问。 “堵漏用的。”苏毅站起来,“管三天。三天之内,你们得找人把金属板上的划痕焊上。我可以焊,另外收费。” “多少?”萧问天问。 “焊一道划痕,五十万。” 钱守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说贵,但他知道禁库里的阵眼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碰的。器堂的人敢检查,不敢修。苏毅上来就把洞堵了,至少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先堵着。焊的事回头再议。”萧问天从袖中取出灵石票。 “堵漏费,十万。检查费,一万。地砖复位费,五万。一共十六万。”苏毅把木板举到萧问天面前。 风鸡从他肩上探出脑袋,盯着灵石票,爪子已经伸出来了。 萧问天付了钱。风鸡接住,塞进布袋。 苏毅把翘起的地砖按回去,踩了踩。地砖不动了,缝里的水汽也慢慢散了。 他收好工具箱,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 石碑表面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石碑背面的底座,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 他没伸手碰。 “萧阁主。” “嗯?” “石碑底下的东西,不光是往上渗水。” 萧问天的表情收紧了。 “你后院的墙根,有没有出过湿痕?”苏毅问。 萧问天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往旁边的陈平身上扫了一下。 陈平低声说:“我们没去查过苏老板的后院。” “不用查。”苏毅把工具箱背上,“我铺子后院的墙根,从昨晚到今早,湿痕长了三尺。方向是从禁库地基往我铺子走的。” 禁库里又安静了。 钱守成的汗从额角滑下来。他终于明白苏毅为什么说“问题不在下面”了。 底下的东西不光在往上顶。它在往四周扩。 “你铺子后院,还关着千机岛的那条蛇?”萧问天问。 “在。” “蛇有没有异常?” “比昨天粗了一圈。” 萧问天闭了一下眼睛。 苏毅走到门口,停住。 “萧阁主,有人在你禁库底下凿洞,又有人在千机岛的珠子里灌丹膏。这两件事,你觉得是巧合?” 萧问天没答。 苏毅提着工具箱出了禁库。 走到门口,那四个守卫又盯着他看。其中一个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点了下头。 苏毅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四个守卫里,有一个人的鞋底,沾着灰白色的粉末。 跟地砖底下那层石灰一模一样。 苏毅没停步。他走出禁库的门,拐进侧廊。 风鸡在他肩上压低嗓子:“掌柜的,刚才那个守卫……” “看到了。” “怎么办?” “不怎么办。告诉赵海。” “不告诉萧阁主?” “萧阁主信钱守成还是信我?我说守卫有问题,钱守成说我栽赃,你觉得谁的话管用?” 风鸡想了想。 “赵海是刑堂的。” “刑堂查人,查出来是证据。我去指认,指出来是嫌疑。” 风鸡歪了歪脑袋:“掌柜的,你在城里三个月,话越来越多了。” 苏毅没理它。 他走出沧澜阁侧门,回到西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