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练兵(2 / 2)从晋西北杀到三八线首页

老兵们打了十年仗,习惯了扎堆冲锋,忽然让他们拉开距离,好多人不适应。一个班长跑着跑着又跟兵挤到一块去了,嘴里喊着:“散开!散开!娘的,老子说散开你没听见?”兵回了一句:“班长,俺怕跑丢。”班长踹了他一脚:“怕丢?紧跟着俺才丢得快——一颗手榴弹全完!”

陈天站在山坡上看着,没有说话。魏东生在他旁边拿本子记着什么。

李大彪带着独立一团的几个连长在一个小山包上反复练突击。他让一个排当假想敌守山头,一个排攻。

攻了三次,每次都被“假想敌”的机枪压在半坡上。第四次他改了编组,按三三制散开,把三个组分成左中右三路,交替掩护往上摸。这回攻上去了。

李大彪站在山头朝底下喊:“看到没?散开了就上得去!以后就这么练!”

贺炳炎的独立二团在山沟另一头练断后战术。余占魁亲自示范,用一个小山头当着全连的面在地上比划:“断后不是死守,守是要给主力争取时间。

时间到了,马上撤。撤的时候要以最小代价咬住敌人——枪榴弹打出去,机枪掩护,交替撤退,人走光了敌人都不知道。”

贺炳炎带两个连在沟底跑了一下午的交替撤退。

他的断臂让他跑步时身体有点偏,但他跑得比谁都稳,不时用独臂拽着受伤的兵往后撤。汗把那条空袖管湿了半截。

陈天走过去的时候正看见余占魁靠在一处土壁上看着贺炳炎,低声说:“一只手的团长的兵比两只手的人还硬。”陈天没有出声,两人就那么远远看着贺炳炎把一个兵的绑腿重新打紧。

傍晚,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炊事班挑来几桶高粱米粥。

兵们一人盛一碗,蹲在地上喝。没人抱怨,也没人说笑——都累瘫了。贺炳炎蹲在碾盘上喝粥,独臂端着碗。陈天端着碗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你今天练得狠。”

“不狠不行。”贺炳炎说,“你讲的——学得慢就要多死人。我二团死的人最多,练也得最多。

旅长,那个三三制我想了一下。我以前在湘西打游击,有一次带一个班摸白军的哨,就是散开的。

那时候不知道这叫三三制,就知道散开好活命。后来当了团长反而忘了。你把这个东西写成规矩,好。”

陈天喝了一口粥:“不是你忘了。是咱们打了十年集团冲锋,习惯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远处山头上空升起袅袅的烟,不是烧荒,是赵家峪老乡开始做晚饭。河沟里的青蛙开始叫了。

“贺炳炎,你昨天在会上顶我——顶得好。但我告诉你,以后有什么意见,当面说可以,别憋着。我不敢说什么意见都听,至少打仗的事一定听完。”

“行。”贺炳炎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那你下回发信号弹慢半拍,别让突击组追着你的信号弹跑。”

“记住了。”陈天说。

晚上,旅部窑洞里,煤油灯下挤满了人。魏东生把白天的训练情况汇总成一份报告,字写得小而密。

邱明达在画新的伏击地形图。李井泉在写政治工作报告。林若梅蹲在墙角调试那部缴获的日军电台,满脸是汗。

“老李,部队在赵家峪休整不超过十天。”陈天靠在墙上说,“忻口那边打得紧。阎锡山的部队顶不住太久。咱们必须十天内完成新战术基本训练。然后往北靠,找仗打。”

李井泉停下笔:“忻口战报——日军第五师团已经推进到忻口正面,卫立煌的中央军伤亡惨重。师部那边压力很大。我们这边多打一仗,忻口那边就少一分压力。”

“下一仗不打伏击。”陈天说,“打据点。”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邱明达放下炭笔:“旅长,打据点伤亡更大。咱们这支部队装备不够,攻坚——”

“谁说要硬攻?”陈天走到地图前,“康大光侦察回来报——阳明堡附近有个日军兵站,守备兵力不到一个中队,但囤了不少物资。

兵站四周是土墙,没有碉堡,只有两个岗楼。晚上只有一个班巡逻。我们夜袭。不打正面,从两侧摸进去。用短枪和大刀。不惊动援军就能拿下。”

他指着地图上的阳明堡。

“忻口会战正打到白热化。大同到忻口的运输线上不止黑石头沟一个点。这个兵站是鬼子中转弹药的地方,拿下来——顶正面战场一个师打一天的消耗。”

邱明达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拿起炭笔在阳明堡旁边画了几个箭头。余占魁瘸着耳朵站起来凑到地图前。

魏东生已经在本子上开始写夜袭训练科目。林若梅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调电台,手指按在电键上停了一下。

窑洞里只剩下铅笔划纸的声音和煤油灯滋滋的轻响。

陈天坐在弹药箱上,掏出那块银元在手指间慢慢转。远处山沟里传来夜鸟的叫声,咕咕两声就停了。赵家峪的集训,进入倒计时。

老葛推门进来,在桌上放了两把手电筒和一排纸盒:“在缴获物资里找到的,鬼子的手电,还有电池。你们开会用。”

陈天拿起手电筒推开开关,一道黄光打在窑洞顶壁上。他看着那个光圈,说:“老葛,下次缴获物资里,给我留一包烟。”

“缴获的不如这个。”老葛把旱烟袋摸出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