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记性好得出奇。教三遍就能背,教五遍就记死了。第三天他已经能蹲在灌木丛里,一棵一棵翻着辨认。“这个……叶子三裂,边上有锯齿,是不是黄荆?”
“是。”
“这个呢?茎是方的,有股药味……”
“益母草。你行啊哥。”
小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五天下来,他能独立辨认十五种常见药材。
陈老九在旁边看着,猎叉往地上戳了一下,嗡嗡哼了一声:“这小子比我当年学得快。”
兄妹俩的配合越来越顺。蛮蛮负责找方位、辨品种,小虎负责跑腿、动手挖、背背篓。她在前头慢悠悠地走,他在后头一路小跑,像条忠心耿耿的小尾巴。
那天傍晚回到家,姜二山破天荒开了口。
“蛮蛮,把老九叔请来家里一趟。”
蛮蛮去了。
陈老九扛着猎叉进了院,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来,看着竹帘后半坐着的姜二山。
“九叔。”姜二山的声音很沉。
“嗯。”
“我这条腿,怕是好不了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沈巧云侧躺在另一张床上,眼睛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小虎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
姜二山抬起头,看着陈老九。
“九叔,我求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以后两个娃在山上,你多看顾着。”
陈老九的猎叉杵在地上,没动。
他看着姜二山那张瘦脱了形的脸,看着那条绑着粗木板夹子的断腿,喉结滚了一回。
“蛮蛮,小虎,过来。”姜二山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走到床前。
“给你九爷爷磕个头。”
蛮蛮和小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个。
陈老九的眼眶一下子湿了。他伸手把两个孩子拉起来,嗓子里堵得厉害:“别磕了别磕了,折我的寿。二山你放心,这俩娃在山上,有我老九一口气在,少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姜二山闭上眼,一只大手覆在脸上。指缝里有水光渗出来。
蛮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没有哭。
但她把爹说的“好不了了”三个字,一笔一画地刻在了心里。
好不了?
她不信。
第二天,浅山,溪谷边。
蛮蛮蹲在一片灌木丛前面翻找野百合根,小虎在三步外的土坡上挖黄芪。
忽然,小虎直起腰,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蛮蛮,这底下有黄姜。”
蛮蛮愣了。她扭头看过去,小虎指的地方是一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杂草地,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闻着的。一股辣呛呛的味道,就在这下头。”
蛮蛮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杂草,用树枝往下挖了几寸。
一截金黄色的根茎露了出来。
黄姜。
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到了另一片杂草丛前,随手一指。
“这底下呢?”
小虎凑过来,鼻翼翕动了几下:“没有。就是草根子的味儿。”
蛮蛮又换了一处。这回她事先让金丝蛰蜈在地下确认过,确实埋着东西。
“这儿呢?”
小虎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有点冲。跟黄姜不太一样,像是……像是那个啥,你昨天教我的那个……威灵仙?”
蛮蛮扒开土一看。
威灵仙的根。
她的后脊背一阵发麻。
五步之外,土里埋着,没有任何地上植株的提示,他靠鼻子闻出来了。
她自己凑到那块地上闻了半天,除了泥土味和腐叶的潮气,什么都闻不到。
蛮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小虎。
“哥,你从小就这么灵?”
小虎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不是人人都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