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在沉闷的大帐里回荡,像是把几十年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和绝望,一口气全哭了出来。
半炷香后,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龙老七狠狠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猛地撞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
“将军!”
他额头贴着青砖,大声喊道:
“龙老七服了!这条烂命,以后就是将军的!”
张松林转头看向杨信。
杨信微微点了点头。
张松林抽出腰间短刀,上前一挥,割断了龙老七身上的麻绳。
龙老七恢复自由,却没有反抗。
他翻身跪下,冲着杨信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多谢将军救我妻儿!”
杨信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既然归顺了,就是自家兄弟。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龙老七抬起头,看了杨信一眼。
那目光里仍有警惕,没有半点彻底投诚后的轻松。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将军要问什么?”
“苗王和七十二寨土司的联军,如今有多少人?贵阳外围怎么布防?”
龙老七垂下眼皮,声音沙哑:
“我只是山里的小头目,知道的东西不多。就算知道,也不能全说。”
杨信眉头微皱。
龙老七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带来的兄弟全死了。山里还有我的族人、亲戚、旧部。我要是把苗王的底全抖出来,他们未必能活。”
“你刚才说愿意给我们活路,可这话还没经过验证。”
“我要先见到我媳妇和孩子,亲眼看着他们平安。还要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按说的办——不抓苗人,不抢粮,不拿归顺的人秋后算账。”
“只要你们守信,我龙老七愿意带路。但不是出卖苗王,也不是把山里的人往火坑里推。”
大帐中一片安静。
江丰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倒是个有骨头的。”
杨信没有发怒,只问:
“那你愿意说什么?”
龙老七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张松林手中的地图。
“从湖广入贵州,最难走的不是贵阳城,而是铁溪关、清水江水寨,还有天生桥这三处。”
“铁溪关卡着官道,清水江水寨守着水路。至于天生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那里不能硬冲。”
张松林走到地图前。
“为什么?”
龙老七盯着地图,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天生桥两边都是山,谷口窄得只能并行两三匹马。苗王在那里修了石墙,又在山腰上挖了许多藏兵洞。你们的骑兵进不去,大炮也很难展开。”
江丰年皱眉:
“只要炮能运到,就算谷口再窄,也能轰开。”
“炮运不到。”
龙老七摇头。
“他们已经把上游几道山沟截住,修了木闸和石坝。平日里蓄水,雨季一到,便把山洪引进谷口。”
“你们若在谷中扎营,他们不开战,只在上游放水。人和粮车都会被冲走。”
江丰年神色一变。
龙老七继续道:
“除此之外,谷口两侧还埋了许多火油罐和滚木。只要前军被水冲乱,山上的人便往下砸滚木、放火油。那地方不是不能打,是得先拆掉上游的水闸,再想办法把炮运进山。”
张松林盯着地图,眉头紧紧皱起。
“水闸的位置呢?”
龙老七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