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小孔里往外钻,细细一缕,扭着身子,蛇头的形状越来越清楚。
后院的嘶鸣声也跟着变大。 吴常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门框上。他活了两百多年,头一回见到岛主宝珠里的东西自己往外跑。 “关门!”吴常朝外面喊。 巷子里蹲着的六个手下站起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 苏毅没理他。 他盯着那缕黑气看了两息,伸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拔开瓶塞,把瓶口对准小孔。 黑气碰到瓶口,缩了一下,又往外顶。 苏毅另一只手拿起那瓶医用酒精,往瓶口边缘淋了几滴。 酒精气味一散开,黑气猛地往回缩,钻回了珠子里。 小孔里安静了。 后院的嘶鸣声也停了。 吴常扶着门框,胸口起伏。 “你用的什么法子?” “酒。”苏毅把酒精瓶搁回桌上,“妖物怕这个味。上回那条小蛇也是用这玩意儿收住的。” 吴常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千机岛炼器坊里什么好东西没有,驱妖用的都是七阶以上的法阵。一瓶酒就把珠子里的东西逼回去了? 苏毅把珠子翻过来,重新检查底部小孔。 刚才那缕黑气钻出来的时候,小孔边缘被撑大了一圈。原来针尖大,现在有米粒大了。 “珠子里封着的东西,跟后院那条蛇是一对。”苏毅说。 “一对?” “大的在珠子里,小的在我后院。大的感应到小的,就往外挤。” 吴常脸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终于明白岛主为什么发了死令找那条蛇。不是蛇值钱,是蛇跟珠子有感应。蛇在外面,珠子里的东西就不安分。 “你把蛇交给我。”吴常说。 “可以。加钱。” “多少?” 苏毅拿起炭笔,在纸上写。 “灵宠转移费:一百万。” “活体妖物封装费:八十万。” “三个月饲养费:三十万。” “合计两百一十万。” 吴常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两百一十万?养一条蛇?” “你要是自己养,我现在就给你。不过它要是死了,珠子也跟着废。这笔账你自己算。” 吴常算了。 珠子是岛主的命根子。蛇死了,珠子废了,他的命也废了。两百一十万买条命,不亏。 但他不能当场答应。今晚带出来的灵石,路上被苏毅刮了好几层,剩得不多了。 “我得回去取钱。” “取吧。珠子留在我这,蛇也留在我这。取钱的时候,保管费每天两万。” 吴常深吸一口气,没吭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珠子你别碰了。等我回来再修。” “放心,不给钱我不动手。” 吴常带着人走了。六个光着腰的结丹修士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巷子里走出去很远。 铺子里安静下来。 风鸡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一张灵石票,眼珠子转了两圈。 “掌柜的,今天收了多少了?” 苏毅没答。他把珠子用棉布包好,放进工具箱最底层的暗格里。 宋念一直坐在墙角的矮凳上没动。从苏毅把黑气逼回珠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苏毅走到她面前。 “胳膊伸出来。” 宋念愣了一下,把袖子撸上去。 擦伤不深,皮破了,混着泥土。 苏毅从箱子里翻出一小瓶碘酒和几条干净的布条。他把碘酒倒在布条上,捏着宋念的胳膊擦了两下。 宋念吸了口气,手缩了一下,又伸回来。 “疼?” “不疼。” 风鸡飞过来落在桌上,歪着脑袋看。 “掌柜的,药费算谁的?” “算绑她的人的。已经写在账上了。” 宋念低着头,看苏毅拿布条把伤口缠好,打了个结。 “苏老板。” “嗯。” “铜铃真能修好?铃锤又断了。” “能。明天修。” “多少钱?” “上回的欠条还在,加上去。” 宋念咬了咬嘴唇。 “我什么时候能还完?” “不急。” 风鸡叼着票子飞回抽屉,往里塞了两下没塞进去,用爪子踩了几脚。它回头看了看宋念,又看了看苏毅,把嘴里那句“利息”咽了回去。 苏毅把药瓶收好。 “你今晚住哪?” 宋念没说话。 她住城外。石桥村那间破屋就是她的住处。那帮人既然知道那地方,她回去就是送上门。 “后院有个杂物间,收拾一下能睡人。”苏毅站起来,“租金一天一百灵石。” 宋念张了张嘴。 风鸡抢先喊了一句:“掌柜的,后院还关着一条蛇呢。” “蛇在罐子里,咬不着人。” “万一咬着鸡呢?” “你离远点就行。” 风鸡扑腾两下翅膀,不吭声了。 苏毅把后院的杂物间清了清,搬出去两箱旧零件,铺了一张草席。 宋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嫌弃。比她石桥村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强多了。 “睡吧。门从里面栓上。”苏毅转身往回走。 “苏老板。” 苏毅停住。 “你为什么帮我?” 苏毅想了想。 “你欠我两万三。死了就收不回来了。” 宋念站在门口,手摸着胳膊上的布条,半天没动。 苏毅回到铺子前面,关了门板,在柜台后面坐下。 风鸡从灵石堆里拱出来,叼着一块碎灵石。 “掌柜的,那个吴常什么时候回来取珠子?”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他不敢回千机岛。” “为什么?” “珠子里的丹膏不是他灌的。他要是拿着丹膏的证据回去,灌丹膏的人会先弄死他。” 风鸡歪头想了想。 “那他不回来,珠子就一直在咱们这?” “在咱们这,保管费就一直算着。” 风鸡的眼珠子亮了。 “掌柜的,多养几天。” 苏毅没理它。他把那个装着丹膏的小瓷瓶拿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丹膏是死的,但配方是活的。能炼出这种膏的人,手艺不在一般炼丹师之下。千机岛内部有人对岛主的宝珠动了手脚,吴常是替罪的,真正的人藏在后面。 这珠子修不修得好,取决于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来捣乱。 苏毅把瓷瓶放回抽屉,上了锁。 他走到后院,看了一眼玻璃罐。 小蛇盘在罐底,闭着眼,尾巴尖微微颤动。 罐子旁边的墙根处,有一个极淡的湿痕。不是水渍。形状弯弯曲曲,从墙根一直延伸到罐子底下。 苏毅蹲下来,摸了摸那道湿痕。 凉的。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杂物间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那道湿痕消失的方向。 墙外面,是沧澜阁禁库的地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