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跷着腿抽烟的女人,一转眼,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校长。
肖仕钧也站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
黑底金字,烫着暗纹,看着就透着股贵气。
“李校长,这个是省城紫金国际的会员卡,这种顶级VIP卡,总共就发了九十九张,是我们金主席叮嘱我,一定要交给您的,以后您拿着这张卡,去紫金集团下属的酒店、会所,还有那些健身美容中心,都可以享受最顶级的服务!”
他把这卡递过去的时候,腰弯得更低了些。
李艾挑眉,“怎么,金俊山,还记得我们家老顾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可手指,已经悄悄把那张卡片捏紧了。
肖仕钧微微躬身,“李校长,怎么会忘呢,顾书记为企业的发展,也操碎了心,他呢,又不收什么礼品,金主席也没办法感谢,只能请李校长代劳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顾明山的清廉,又把金家的人情,实打实送到了李艾手里。
李艾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那张卡片,指尖在烫金的字上刮了一下,“好,那就感谢金主席了!”
……
次日清晨,何凯直接去了市委的办公室。
天刚亮透,楼道里还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他让市委办主任梁佳宇,通知了高卫国。
梁佳宇应得干脆,转身就去打了电话。
放下电话,何凯又把桌上几份文件理了理,等着人来。
也不知道是梁佳宇通知迟了,还是高卫国故意的。
上班时间过了十分钟,高卫国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
这十分钟,何凯没催。
他坐在那儿,一杯水喝了半杯,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
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清清楚楚。
“何市长啊,您找我?”
何凯皱了皱眉头,但没把不满挂到脸上。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高书记,请坐!”
这一句“请坐”,不冷不热。
高卫国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地整了整衣领。
那副坐下来先整衣领的样子,何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人是早有准备,来打太极的。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高书记!”
何凯神情严肃,“上次常委扩大会议上,我提到的那个退伍军人常斌的事情,你们政法系统,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出口,高卫国翻小本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何市长啊,我早就安排检察院、法院那边继续复核了。”
高卫国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个案子,过去很长时间了,需要时间啊!”
他这话说得,跟背书似的。
说着,还从公文包里抽出个小本子,翻开两页,像是在找什么记录。
可那小本子,翻来翻去,也没见他真翻到什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何凯能看出他脸上那点敷衍。
“是吗?”
何凯就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挑,没再多说。
“是啊,这个真没有好办法,检察院那边的工作程序,是很严谨的!”
高卫国特意加重了“严谨”两个字。
那两个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念一句什么护身符。
这两个字,听着多么讽刺。
当初常斌,就是在这“严谨”的工作程序里,带着冤屈被判了刑。
何凯心里冷笑,脸上却没露出来。
“高书记!”
何凯放下手里的杯子,“严谨是好事,可严谨,不能变成拖延的借口,一个案子拖得越久,当事人受的苦就越长。”
“何市长,我理解您的心情。”
高卫国也放下杯子,“可您是市长,我是政法委书记,咱们各管一摊,您催我,我催检察院,检察院再催法院,一层层催下去,还是要时间。”
他这话,软中带硬。
言下之意就是何凯你手再长,也伸不到司法系统里来。
何凯听出来了,这的确是制度设计,目的就是政府这边绝不可以干预司法。
他没恼,反而笑了笑,“高书记说得对,各管一摊,不过,常斌这个案子,已经不光是司法程序的问题了,部队那边,已经在关注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高卫国的手,却顿住了。
“部队?”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常斌是退伍军人。”
何凯看着他,“一个退伍老兵,正当防卫被定了罪,申诉这么多年没人管,这种事,部队知道了,能不过问吗?”
高卫国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杯茶,怕是已经凉透了。
何凯依旧一脸认真,“我希望你们政法系统,能认真纠正这样的冤假错案,这是我我善意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