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仕钧愣住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包房里那点背景音乐,此刻听着都有点发闷。
“李校长,这话怎么说?”
“肖总,我手里有一个重磅炸弹,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丢出来,到时候,何凯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说这话时,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怎么,李校长有布局?”
“当然。”
李艾笑了笑,“肖总,不瞒你说,我们两个人,都跟何凯有过节,还是那种过不去的过节,顾明山怎么样,我不管,但我儿子,决不能进去!”
她说“过不去的过节”时,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这话,说得一字一顿。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肖仕钧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狠劲。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护着儿子,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狠劲。
肖仕钧听明白了。
他点点头,“李校长,这个我能理解!”
儿子是母亲的命根子。
这话,肖仕钧自己也有儿子,他懂。
“理解就好。”
李艾把烟灰弹掉,抬眼看他,“肖总,怎么,摸摸你自己,还有没有卵子?有的话,就硬气点,还不如我这个女人!”
这话说得糙。
可肖仕钧听了,不但没恼,反而坐直了身子。
被一个女人这么将一军,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可细想想,人家说的又是实情。
“说吧,李校长,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一嗓子,声音都高了几分。
李艾看在眼里,这人,是抓着救命稻草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一个被憋狠了的人,才敢真的豁出去。
“我手里确实有货。”
李艾慢悠悠地说,“但我不能自己放出来,可能我到时候也拿不出来了,只有你,才能让这件事闭环,才能坐实何凯的罪名!”
她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
肖仕钧不是傻子,一下就品出味儿来了。
李艾自己出面,那是挟私报复,而且他也没有理解李艾的意思。
他出面,那就是“企业实名举报”,性质完全不一样。
肖仕钧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几分急切,“李校长,什么货?”
李艾笑了,“别急,肖总,这可是金安地产的周总,很早就为我们这位何市长准备好的礼物,只可惜,这位周总现在把自己搞成丧家之犬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那点笑,凉飕飕的。
“是周建明准备的?”
肖仕钧眉头一动。
周建明这名字,他熟。
“当然,肖总,有没有兴趣?我的想法是等你们金大老板来的时候,把这个,当做给他的礼物!”
肖仕钧眼睛一亮。
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还听不出来。
这是要借金俊山这趟东风,一把把何凯掀翻。
可他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笑了笑,没急着接话,先把身子坐了回去,“李校长,事儿我明白了,可我得问一句,我出这个头,图什么?”
李艾看着他,笑得更深了,“图什么?肖总,何凯要是不在了,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说了算?”
这话点到为止。
肖仕钧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那点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行!”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活儿,我接了。”
肖仕钧腾地站了起来,“李校长,那太好了!这个何凯,好几次搞得我没面子,还让我损失好几千万,到现在,厂子成了一片瓦砾堆,我都恨不得,将这个王八蛋挫骨扬灰!”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
李艾坐在那儿,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看着一头被撩起性子的牲口。
李艾看着他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肖仕钧面前。
档案袋不厚,封口缠着一根棉线,绕了两圈。
看着普通,可落在肖仕钧眼里,比一箱子金条还沉。
“肖总,东西都在这里,戏,一定要演好,决不能演砸了!”
她这话说得轻,却像在肖仕钧心口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戏一开场,就没有回头路。
“我明白!”
肖仕钧伸手接过档案袋,指腹在封口上摩挲了两下,“我会好好研究一下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压得低了。
一个牛皮纸袋子,此刻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李艾将手指间那半截香烟丢进烟灰缸,站起身,“好了,肖总,我也该回去了。”
她起身时,理了理风衣下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