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摇下来,正是方才载着赵清婉离开的孙浩。
他探出半个身子,懒洋洋地喊:“周院长,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爸还等着请您吃饭呢,说好了今晚——”
话说到一半。
他看清了场上的情形,声音一顿。
周国栋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孙浩,回去告诉你爸,今晚的饭,我怕是没空陪了。”
“我这儿,还有个病人要请李先生看。”
李先生。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雷。
孙浩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这才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满身是土的傻子,正站在人群中央,被堂堂县中医院副院长,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李先生”。
孙浩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李飞却只是抬起眼皮,慢吞吞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傻,也不憨,平静得很。
可也就一瞬。下一刻,他又低下头,去啃手里那半块早被拍干净了土的冷馒头,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众人的错觉。
孙浩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想多了,这就是个傻子。
就在这当口,周国栋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骤变:
“什么?赵书记的夫人,又发病了?省医院请来的专家都摇头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周国栋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飞,眼里全是恳切:“李先生,镇上赵书记,他爱人,快不行了。”
“人命关天……您,能不能走一趟?”
周国栋这话一出口,晒谷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变了。
赵书记,那是镇上的一把手。
他夫人病危,省城的专家都束手,这会儿,竟要请一个村里的傻子去看——
众人面面相觑。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人群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头,一直躲着一个人的身影。
赵清婉。
方才坐着孙浩的车出了村,她半路又让司机绕了回来——她到底想亲眼看看,这个被自己退婚的男人,是怎么在村里丢尽脸面的。
结果,她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
周国栋鞠躬恳求,李铁柱两口子腿如筛糠,孙浩脸色铁青。
还有那个她方才扇了一巴掌的“傻子”,正被县中医院的副院长,一口一个“李先生”地叫着。
赵清婉的包,“啪”地一声,从手里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
赵书记的夫人——
那是她亲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