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顿了那么一下,快得没人看见。
他重新咧开嘴,冲着那条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大黄狗被他逗得一激灵,夹着尾巴跑了。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行了行了,”李铁柱啐了口唾沫,拉着媳妇往外走,“跟个傻子有啥好说的,真他娘的造孽。”
两口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路过李飞身边时,还顺手把他脑袋上的草屑拨拉下来,像拨拉一条野狗。
“傻子,回家喽。”
“回啥家,那房子是人家的了。”
“嘿,那他就睡晒谷场呗,反正他也不知道冷热。”
笑声渐渐远了。
日头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晒谷场上,最后只剩他一个。
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吹动他乱糟糟的头发。
李飞慢慢抬起头。
方才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睛,此刻静得可怕,深得像两潭黑水。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馒头,用沾满泥的袖子抹了把脸。
“三年了。”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三年前,卧牛村后山落下一道惊雷。
那雷不偏不倚,劈在他身上。
等人把他从山脚抬回来,他脑子里空空荡荡,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住。村里人都说,李家的独苗,被雷劈傻了。
傻了三年,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可没人知道——
就在今天晌午,赵清婉那一巴掌甩下来的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醒了。
那是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青灯。古卷。银针如雪。
一个白须老者背对着他,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苍老悠远:
“医者,上医国,下医人。一针断生死,半剂改命数……飞儿,这《神农九针》的根,你,记住了吗?”
他跪在老者身后,一字一句。
“记住了。”
“忘不得。”
李飞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三年前的那个自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脊背一挺,那道总弓着的腰,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挺拔。
也就在这时——
晒谷场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爹!爹你咋了——”
李飞扭头看去。
村口田埂上,老支书周老栓直挺挺栽了下去。老人嘴角淌着白沫,四肢抽搐,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没气。
旁边几个村民吓得连连后退,没一个人敢上前。
“快叫120啊!”
“他不会咬舌头吧,快把嘴掰开……”
乱作一团。
李飞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扔掉手里那点馒头渣,抬脚,朝田埂走去。
“这病……我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