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芦苇荡,静得只剩下水声。
暗沟里,许老船工蹲在船头,眯着眼,盯着主水道上的那艘黑漆押船。它正缓缓靠向第二道闸的岸边,船头挂着的昏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换纤夫了。」许老船工低声说。
岸上,果然有几道人影靠过来,是等着接船的纤夫。押船靠岸,灰衣看守跳上跳板,指挥纤夫系缆。
就是现在。
许老船工猛地站起身,握住船橹,低喝一声:「坐稳了!」
老船从暗沟里猛地窜出去,像一条蛰伏已久的黑鱼,贴着水面,直扑那艘押船的侧舷。
「咚……!」
一声闷响。船头结结实实地撞上押船侧舷,整艘押船猛地一晃,甲板上的灰衣看守踉跄跌倒,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人?!」
「有船撞过来了!」
顾轻眉已经从船舷翻了上去。她动作极快,落地时已经放倒了一个灰衣看守,反手又格开另一人的短刃。她一个人挡在跳板前,把那几个灰衣看守拦在甲板一侧。
甲板上的灰衣看守一共六个。被撞那一下,跌倒了三个,剩下三个拔出短刃,朝顾轻眉围上来。顾轻眉不退反进,刀光一闪,逼开左边那个,又侧身让过右边那个的刺击,一脚踹在第三个的膝弯上。
三个看守,一照面就倒了一双半。
「这丫头……好俊的功夫!」许老船工在船头看得直咂嘴,手上却没停。他操着船橹,把老船横过来,抵住押船,稳住两船,又顺手抄起船板上一根撑篙,把想从船舷翻下去报信的一个看守,一篙杆捅回甲板上。
江野从老船船尾翻上来,落在顾轻眉身侧。他目光一扫,已经把甲板上的局面看在眼里:六个看守,倒的倒、退的退,还剩两个缩在舱门边,手握着短刃,色厉内荏地瞪着他们。
「船舱里还有人?」江野压低声音问顾轻眉。
「不清楚。」顾轻眉说,「我上来的时候,只看见甲板上这几个人。舱门一直关着,没人进出。」
两个看守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有一个转身,想去拔舱门的铁闩。
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抢前一步,在那看守的手碰到铁闩之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带,把他整个人甩开。另一个看守见状,转身想跑,被顾轻眉一刀背敲在后颈,软倒在地。
甲板上清净了。
江野站在舱门前,看着那道铁闩,没有立刻动手。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趟太顺了。从撞船到清场,前后不过几息,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六个看守,最强的也不过淬体五六品的水准。
一个要押送「重要人犯」的押船,看守不该这么弱。
江野在码头拖到申时,秦老察觉押船不在水门,铁青着脸冲向水门时,江野就知道,自己的计策成了。他趁乱脱身,沿着水路,一路赶到芦苇荡,正好赶上这班押船靠岸。
「师父呢?」他压低声音问顾轻眉。
「在船舱里。」顾轻眉说,「看守都在甲板上,船舱没人守。」
两人清掉最后两个看守,快步冲向船舱。
舱门用一道铁闩锁着。江野伸手,正要拔闩。
他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船舱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被关在里面。
他缓缓拔开铁闩,推开门。
船舱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捆压舱的草料,堆在角落。草料上,放着一截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江野盯着那截东西,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