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彪说走也得有地方走,这大平原上跑得过鬼子的汽车吗。
陈天在前头听见他们俩的对话,回头说跑不过汽车就跑过坦克——鬼子的坦克在平原上是快,但油耗大,走不远就要加油。
我们把他的油罐车打掉,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邱明达在马上摊开地图,手指沿着预定路线往高阳方向画。
冀中的村庄密度比山西大得多,几乎每隔几里地就有一个村子。
邱明达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部队随时能找到宿营点和粮食,坏消息是鬼子也随时能找到我们,情报传递极快,必须快速机动。
新三旅沿着中路往高阳方向急行军。路上经过的第一个冀中村庄叫大王庄,村口的消息树立着,树上蹲着几个民兵放哨。
民兵看见远处来了队伍,赶紧敲锣。等走近了看清楚是八路军,又跑下来迎接。
民兵队长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农民,手上全是老茧,腰里别着一颗土造手榴弹。
他对陈天说鬼子前几天来扫过一回,抢了粮食就走了,村里损失不大,但周围好几个村子都被烧了。
陈天问他吕司令的部队在哪个方向,孙队长往东南指了指,说大概在蠡县高阳一带,具体位置得问区干部。
陈天让老方带侦察排在前面探路,寻找冀中军区的部队。
部队在平原上继续行军,远处天边不时升起一股股黑烟,那是鬼子烧村子的烟。
平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
两天后,老方在高阳以北的一个叫刘家铺的村子里找到了冀中军区的联络员。
联络员是个年轻人,看见陈天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主力终于来了,吕司令派他来找一二〇师联系,冀中军区指挥部就在高阳以东的齐会村,离这里不远。
部队连夜赶往齐会。陈天在齐会村口见到了吕司令。
陈天敬礼到:一二〇师新编第三旅旅长陈天
翼中吕正操
吕司令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脸被平原上的太阳晒得黑红,腰间皮带扎得紧紧的。
吕司令说早就听说新三旅的大名了,大同、太原全拿下了,冀中部队盼星星盼月亮盼你们来。
陈天说新三旅奉命赶到,从现在起跟冀中部队并肩作战。
吕司令把陈天领进指挥部,墙上挂着大幅冀中地图,图上标注的日军扫荡路线和兵力部署密密麻麻。
冀中根据地的县城大部分被鬼子占了,但村庄和老百姓还在,冀中军区的主力团还有几个,能打,就是弹药太少。
陈天让老葛从旅部携带的弹药里拨出一批给冀中部队,老葛立刻蹲在地上开始清点。
吕司令没有推辞,只是握着陈天的手说这份情冀中部队记下了。
邱明达在桌上铺开冀中全图,吕司令把当前的态势详细说了一遍,两人对着地图开始研究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部队陆续进入齐会村周围展开宿营,炊事班在野地里支起大锅,平原上的炊烟和山西山沟里的炊烟一样白。
陈天站在村口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从怀里掏出银元在指间翻了一圈。
从管涔山到雁北,从大同到太原,从山西到冀中,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新的战场,每一次都是从零开始。
冀中平原一望无际,没有山,没有沟,但这里有几百万老百姓,有吕司令的部队,有一二〇师三个旅并肩作战。
他把银元攥回手心,转身回了指挥部,开始跟吕司令详细对接下一步作战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