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雨季到了。
连下了三天暴雨,管涔山的山沟全变成了河,雁北的土路被泡成了烂泥塘。
鬼子没有趁着雨季来,大同方向的公路被冲断了三处,木村的运输车队陷在泥里出不来。
康大光从前沿回来报告的时候,浑身湿透,站在窑洞里滴了一地的水:“老天爷帮了咱们一把。木村至少半个月动不了。”
“半个月。”陈天盯着地图,“够用了。”
他转身对邱明达说:“趁这半个月,把全旅的工事再加固一遍。雁北各村之间挖交通壕,村口埋地雷,路口设暗哨。
另外,让老方带侦察排趁雨季摸到大同外围,把木村联队部的电台信号位置标出来。”
“雨季摸过去?”邱明达愣了一下,“路不好走——”
“就是路不好走才要这时候去。鬼子以为下雨天我们不会动,侦察排偏偏这时候动。”
老方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帐篷里擦枪。他听完邱明达的话,把枪往腰里一插:
“走。”
当天夜里就带着侦察排消失在雨幕里。雨下得天地不分,伸手不见五指,老方带人沿着山梁摸过去,深一脚浅一脚,有两个人滑下了山坡又爬上来。
两天后,老方浑身泥水地回来了。他在桌上摊开一张湿了半边的地图,手指点着大同城南三处位置:
“木村的联队部在这里,离大同城南门三里地。
旁边是个军火库,守军一个小队。再往南十里是运输中队的驻地,停着至少二十辆卡车。
雨停以后,木村很可能从这三个点同时出动。”
陈天把地图上三处位置标了红圈,拍了拍老方的肩膀,让他去换身干衣裳。
“木村憋了这么久,雨季一停肯定动手。”
陈天对满窑洞的干部说,“我们不能等他来。雨停之前,先打掉他的军火库。”
“打军火库?”李大彪瞪大了眼,“那可是大同城外,戒备不会松。”
“戒备再严,下雨天也得打折扣。老方摸清楚了,军火库守军一个小队,外围铁丝网,四个岗楼,平时有一个中队的巡逻队在大同和军火库之间来回走。
但雨天巡逻队不出来。一团三营去——贺满仓带队,赵刚随队做战前动员,只带炸药包和短枪,不要重武器。
炸掉军火库就撤。打完军火库,木村就算雨季停了也得先补弹药,我们多争取十天。”
当天夜里,三营轻装出发。贺满仓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亲自带突击排摸在最前面。
军火库外围的铁丝网被老方的人提前剪开了一个口子,突击排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一个哨兵披着雨衣缩在岗楼底下躲雨,被从背后捅了刀子,闷哼声被雨声盖得干干净净。
炸药包堆在军火库的墙根下,导火索嗞嗞地冒烟。
突击排撤出来的时候,一个鬼子从厕所里出来正好撞上,张嘴刚要喊,被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
炸药包炸了,巨大的火球在雨幕中腾起,军火库的屋顶被掀飞,子弹在火中殉爆,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大同城里的警报声迟了整整五分钟才响起来,三营已经消失在雨里。
天亮,雨小了。康大光从大同方向回来,脸上压不住笑:“军火库炸没了。鬼子的巡逻队站在废墟上骂娘。木村联队部连夜开会,灯亮了一宿。”
陈天没有笑。他知道炸掉军火库只能拖延时间,不能阻止木村。等雨季一停,木村还是会来。
七月中旬,雨季停了。
康大光的报告一份接一份送进旅部:大同日军主力约三千人已集结完毕,配属山炮四门,骑兵一个中队,工兵一个大队,前锋已推进至雁北边界以北三十里。
木村本人亲自带队。
“三千人。”陈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比预想的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