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庄据点被摸掉之前,松本少佐正在喝酒。
据点是雁门关南运输线上的一个中转站,守军三十二人。松本是被发配到这儿的——去年在关东军跟上级拍了桌子,从联队部参谋直接撸到后勤线上看仓库。
“少佐,”军曹高桥推门进来,“阳明堡兵站昨晚被八路端了。大队部来电,说那股八路可能往南窜,让我们加强警戒。”
“加强警戒?”松本放下酒杯,“就凭这三十二个人?大队部那帮混蛋坐在大同喝酒,让我用三十二个人守一条运输线?”
高桥没接话。他跟着松本在关东军待过三年,知道这位少佐的脾气——嘴里骂得越凶,心里越有数。果然,松本骂完把酒杯一搁,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杨庄周围画了一圈。
“据点周围三百米都是平地,八路摸不过来。唯一的死角是西边那片高粱地——”他停了一下,“派两个人,在高粱地边上设一个暗哨。
另外,机枪不用架在岗楼上,架在院子里,枪口朝西。”
“少佐觉得八路会从西边来?”
“八路打阳明堡是从东南翻墙进去的。”松本说,“如果他们也侦察过杨庄,就知道西北角是死角。”
高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布置。路过弹药箱的时候听见松本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如果能守住,也许还能回联队部。”
子夜时分,月亮被云遮住了。据点围墙外的探照灯懒洋洋地转着,灯是每隔一刻钟扫一圈,凌晨时分的哨兵困得眼皮打架。院门口那个抱着枪的鬼子哨兵已经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点。
陈天趴在高粱地边上,看着据点外那盏探照灯慢慢悠悠转了一圈。康大光趴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那个松本加了暗哨。高粱地边上两个,我刚才摸过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
他指了指据点西北角的围墙,“暗哨已经摸掉了。翻墙从西北角进,进去先端营房。”
“动手。”陈天对身后低声说,“用刀,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
余占魁带三连一排摸过围墙的时候,院子里那个机枪手正抱着歪把子打盹。
他听见墙头有动静,睁开眼,看见一排黑影从墙上翻下来,张嘴刚要喊——刺刀从后面捅进来了。
机枪手闷闷哼了一声,歪倒在机枪上,手指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个排兵分两路贴着墙根摸向营房。一扇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鬼子睡得正香。刺刀捅进被子,闷哼声被枕头捂住。
连捅了几个屋,营房里忽然爆出一声嚎叫——有个鬼子没睡熟,从枕头底下抽出刺刀,光着脚跳起来跟冲进来的八路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喊:“八路!”
营房炸了。
松本从屋里冲出来,军装扣子都没系,手里攥着王八盒子朝天开一枪:“迎战!八路在西面,朝西面开火!”他边喊边往机枪位跑,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机枪副手,拽过歪把子朝西南方向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围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高桥带着几个兵从北屋冲出来,一边打一边往松本的位置靠。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房被端了,弹药库方向也传来了枪声和喊杀声。他数了一下能看到的自己人——不到十个。三十二个人的据点,不到五分钟就被打掉了一大半。
“少佐!弹药库被占了!”
松本靠在机枪掩体上把歪把子枪口往右一转,朝弹药库方向扫了半梭子。但西侧火力点里八路的机枪也响了,子弹嗖嗖打在他头顶的土墙上,泥块哗哗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