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夜袭(2 / 2)从晋西北杀到三八线首页

陈天抬头。西北角岗楼上,一个鬼子兵正架着歪把子朝下扫射,火力正好封住了二团撤退的路线。贺炳炎被压在一堵矮墙后面,独臂换弹匣,动作快了但只剩一只手,怎么也快不过那些人。

“老何,打掉岗楼!”

老何调转枪口,一梭子扫上去。岗楼上的歪把子哑了。但就在同时,东南角方向传来了另一种引擎声——不是汽车,是摩托车。

康大光从东南角跑过来,脸都是白的:“旅长!鬼子援兵!两辆摩托车,后面跟着一辆卡车,从阳明堡镇子上开过来的,已经到路口了!”

陈天看了一眼怀表。从枪响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鬼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一刻钟。

“余占魁!带三连堵住东南路口!坚持一刻钟!”

余占魁已经跑出去了,边跑边回头吼了一嗓子:“三连!跟老子上!”他的耳朵还没拆线,纱布在夜风里飘了一下。

陈天转身对老葛喊:“还要多久?”

“弹药快搬完了!炮弹还没装完炸药!”老葛的声音从弹药库方向传来,夹在枪声里几乎听不清。

“再给你五分钟!”

“够了!”

五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年。东南路口方向,余占魁和三连已经接上火了。歪把子、三八大盖、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在夜色里像一锅滚开的粥。

“旅长!搬完了!”老葛扛着最后一个弹药箱跑出来。

“撤!贺炳炎,点火!”

贺炳炎从矮墙后面冲出来,跑到弹药库门口,把一根点燃的导火索扔了进去。硫磺味在夜风里弥漫开来,嗞嗞的声音又细又急。

“撤!统统撤!”

部队从围墙缺口往外涌。陈天最后一个翻出围墙,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弹药库炸了。

火光冲起三四十丈,把半个阳明堡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炮弹在火里殉爆,爆炸声像打雷一样一记接一记,围墙被气浪掀翻了半边。大火烧得夜空泛着焦黑色,浓烟里是呛人的火药味。

“余占魁呢?”陈天吼了一声。

“还在路口!”

“走!接应余占魁!”

贺炳炎带着二团往东南路口冲。余占魁的三连已经死扛了快一刻钟,鬼子援兵被堵在路口,没法往兵站方向靠近。但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余占魁身边只剩不到二十个人。

贺炳炎的部队从侧面楔进去,打乱了鬼子的火力。

陈天带着警卫排冲进路口的烟雾里,看见余占魁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手里的驳壳枪枪管都打红了。

他身边躺着好几个战士,有的还能动,有的不能了。

“走!”陈天一把拽起他。

“等一下!”余占魁挣开他的手,跑到断墙后面,背起一个腿上中弹的兵,转身就跑。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土路上,他的耳朵纱布被流弹撕掉了半边,但他头也没回。

部队撤进山里。阳明堡的大火在天边烧了整整一宿,黎明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方向的天是红的。

天亮后,陈天在山沟里清点伤亡。李大彪的一条胳膊被子弹擦了一道深沟,缠着绷带跟没事人一样在整队。

贺炳炎的独臂上有一道新伤,他自己用牙咬着绷带缠好了,站在他的兵面前一句话不说。

余占魁蹲在地上,刚被卫生员缝了耳朵上的线,嘴里叼着一根缴获的日本烟,说:“三连这次又死了人。三连长能走了,拄着拐棍来问我,队伍什么时候再出发。”

一个时辰后,老葛来报账。这个老后勤咧着嘴,笑出了满脸褶子。

“旅长,缴获步枪一百二十支,子弹两万六千发,歪把子四挺,掷弹筒十门,迫击炮两门,炮弹四十八发,手榴弹十二箱。还有——粮食五十麻袋,药品两箱,电池一整盒。”

他喘了一口气:“从现在起,咱们独立旅有自己的迫击炮了。”

陈天没有笑,但接过了老葛递来的迫击炮弹壳,在手里掂了掂。

“伤亡呢?”李井泉问。

李大彪站起来:“我团牺牲十二人,伤三十五人。”

贺炳炎:“二团牺牲十八人,伤四十一人。”

余占魁摸了摸刚缝好的耳朵:“三连阻援路口,牺牲三十二人,伤十六人。”

陈天沉默了。

总共牺牲六十二人,伤亡合计一百六十六人。但这一仗打掉了一个兵站,缴获的弹药足够全旅再打三场中等规模的伏击。更关键的是——独立第一旅有了迫击炮。

最后一簇篝火边,李井泉蹲在火堆前往本子上记录着什么。陈天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六十二个。”李井泉没抬头。

陈天没有回答。他看着篝火,手里的肉罐头还在冒热气。阳明堡方向的天边还有余火的红光,很远,像一颗星星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