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的风裹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陈砚秋天刚亮就站在城防工地上,手里攥着半块从赵三鞋上刮下来的朽木屑。
十几个民工正抬着木料往城墙上运,木头表皮看着周正,断面却发灰发糠,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他伸手拦住一个抬木头的民工,指尖戳了戳木料断面:“这料不行,芯子全朽了。”
民工头也不敢抬,往两边扫了一眼,压着嗓子道:“师傅别问了,上头让用啥就用啥,我们干活的管不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粗喝。
“陈砚秋?不去铺子里刨你的板子,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工头李疤脸叼着烟卷走过来,脸上一道刀疤斜斜扯到嘴角,手里的皮鞭往手心抽了抽。
陈砚秋抬眼看他:“这木料不对。修城防挡外人,用这种朽木,一撞就散,等于拿全城人的命开玩笑。”
李疤脸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你懂个屁!县衙拨的款就那么多,层层扒下来,能有木头用就不错了。挑三拣四,你以为是给你家打嫁妆?”
“师兄!”
叶景山从坡下跑上来,额角全是汗,一把攥住陈砚秋的胳膊就往回拽。
“我找你一早上!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快跟我回去,这事不是咱们能管的!”
陈砚秋站着没动:“怎么不能管?城防是护着全城百姓的,料烂了,真出事了,谁都跑不掉。”
“跑不跑的,有官府有军队,轮得到你一个木匠操心?”叶景山声音都急了,“这木料是冯敬山冯乡绅供的!人家跟县太爷拜把子的关系,整条城防的活都是他家包的,你上去戳穿,不是找死吗?”
李疤脸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听得直乐:“听见没?还是你师弟懂事!冯乡绅供的料,花了大价钱竞标来的,轮得到你个臭木匠说三道四?”
他往前踏了一步,皮鞭指着陈砚秋的鼻子:“我告诉你,赶紧滚。再在这儿扰乱工事,我直接叫差役把你抓起来,按通匪论处,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陈砚秋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通匪?拿朽木贪墨城防款,拿全城人性命换好处,到底谁是匪?”
“你他妈找死!”
李疤脸脸一沉,抬手就挥皮鞭。
叶景山赶紧扑上去拦住,连连赔笑:“李头息怒!李头息怒!我师兄脑子轴,不懂事,我这就带他走!以后绝不来捣乱!”
一边说一边死命拽着陈砚秋往城下走,连拉带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