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迪瓦尔皱眉。

摄政尚惇被罢官软禁，可那霸往香江的民船往来却多了异动。勒梅尔冷笑了一声。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敢断定，尚惇早就和不列颠人暗通款曲了。弗朗索瓦神父之死，根本就是他们里应外合下的手。既要除掉我们在岛上的眼线，又要借不列颠的势压我们，一举两得！

议事厅里静了片刻。迪瓦尔重重哼了一声：这些东洋土着，倒还会玩手腕。

手腕归手腕，矿脉不能丢。

但我们不能乱。《古口条约》正在北京最后议定，葛罗公使正和不列颠人争通商口岸的划分，争长江上游的航行权。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是在东海和不列颠的船正面冲突，等于在谈判桌上自断臂膀。因小失大，绝不可行。

一边是八重山煤矿这个西太平洋航线的核心支点，丢了就等于把远东航线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不列颠。

另一边是大清战场的核心谈判，关系到整个弗朗基在华的殖民利益，容不得半分闪失。两头都是要害，偏偏两头撞在了一起。

热努伊少将一直沉默听着，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块乌黑的煤样，指腹蹭过煤面粗糙的纹理。良久，他终于开口：矿，不能丢；证据，不能落到不列颠人手里，更不能落到清廷手里；战，不能和不列颠正面打。

他抬眼看向迪瓦尔，命令下得又快又急：迪瓦尔上校，立刻传令。

调港内航速最快的「疾风」「飞雀」两艘轻型巡航舰，今夜升火起航，直奔舟岛列岛以南海域。目标只有一个：拦截琉球北上的朝贡船。

登船之后，只搜缴与弗朗索瓦神父、八重山矿务相关的所有文书、煤样、勘探稿，一件都不许漏。搜完立刻撤，船放他们走，人也不扣，对外就说是例行核查通商违规货物。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动作要快！我们晚到一步，证据就落到宝灵手里了。”

“要是真被不列颠人先截了，你们也不准开炮，不准冲突，立刻掉头返航，听明白了没有？

卑职明白！迪瓦尔挺胸应命，转身便要去传令。

等等。热努伊又叫住他，继续部署。

调「警备」号炮舰即日起航，常驻那霸外海，和之前巡弋的舰只会合。双舰游弋，不登岸，不挑衅，对外只称保障《琉弗修好条约》的港口补给权益。不列颠人要是派船过来，我们就保持均势；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勒梅尔这时蹙眉：将军，那萨摩那边呢？之前派过去的那几人回来说，牧志朝忠已经死了，现在在蕃奉行已经群龙无首，伊集院那批人现在在首里城，跟瞎子差不多。我们要不要……

热努伊点头，但不能明着来。你找可靠的人，秘密去见伊集院。不用交底，只点一句：弗朗基无意破坏琉球宗藩旧制，也乐见东海秩序稳定。萨摩要想稳住琉球的局面，我们可以在暗中给些方便。

他话说得隐晦，意思却很清楚：弗朗基不支持琉球脱控，愿意默认萨摩的宗主权，借萨摩的手去压尚泰和不列颠人，弗朗基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最后一件事。热努伊转向勒梅尔，矿务那边，选两个最资深的技师，伪装成南洋商号的人，坐货船秘密去八重山北侧登陆。在原先勘探的探巷基础上往深处摸，把矿脉的走向、总储量摸清楚。就地雇当地山民小规模开采，先囤一批煤样。先把实地占住，就算日后要谈，我们也有既成事实的筹码。

一切以隐蔽为先。勒梅尔应声接下，一旦被琉球官府发现，立刻撤离，不生事端。

热努伊最后扫过案头的海图。从八重山到舟岛，从那霸到香江，一道道暗流正在海面下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