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电容组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怎么回事?尚泰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仪表剧烈波动,电压不对……
他退后一步,整个人重重撞上实验台边缘。
砰。
尚泰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疼。钻心透骨的疼。
眼前一黑。
完了。
这是尚泰生前最后一个念头。
冷。湿。
肺里闷得发疼,一喘气全是水腥味。
尚泰咳嗽起来,浑身发抖。他侧过身,又是一阵呛咳,总算把肺里的水吐干净了大半。
模糊的光线刺得眼睛发酸。
王上!王上醒了!
一个尖细的少年声音在耳边炸开。
尚泰想坐起来,手臂软得使不上劲,整个人向后一倒,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
王上!您别动,宫里的医官马上就到!
一张稚嫩的脸凑了过来。
十二三岁的少年,淡青色宽袖短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
王上……您吓死小人了……少年一边抹眼泪一边哆嗦,您失足落水,捞上来的时候都没气了,小人还以为……还以为……
尚泰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王上?什么落水?
他张了张嘴想问,喉咙疼得发紧,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水?水!少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端来一碗水,王上慢点喝,医官说您呛了水,肺气受损……
尚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了起来。
低矮的木梁,糊着白纸的推拉门,墙角一只青铜香炉,飘出檀香。窗外光线昏黄,是傍晚。
不对。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门边的衣架上。那里挂着一件明黄色的圆领袍,绣着四爪金蟒的纹样。
蟒袍?
尚泰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少年吓得手一抖,瓷碗都扔了,扑过来扶他:王上!王上您怎么了?小人这就去叫医官。
不……不用……
尚泰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全是汗。
头疼得快要炸开。
那感觉,是有人拿着凿子往脑壳里凿。陌生的画面一股脑往里灌,跟原本的记忆搅成一团。
琉球。首里城。尚泰王。咸丰八年。萨摩藩。两百年控制。亡国。
他跪在榻榻米上,抖得厉害,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真的。不是梦。
王上?少年凑近了些,您……您还好吗?
尚泰转过脸,打量着跪在一旁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王上,小人是阿贤啊……您的贴身内侍,从小伺候您的……您不认得了?
阿贤。
尚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五六岁进的宫,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一直跟到他落水。记忆里的阿贤,就这些。
我……他缓了口气,声音还有点虚,本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尚泰垂下眼,梦里本王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活了一辈子,又死了。
王上,您别吓小人……医官说您刚醒,受了些惊吓,可能会说一些……一些胡话……
没事。尚泰摆了摆手,就是个梦。
他撑着膝盖,双腿还发软,勉强站住了。
扶我去窗边。
阿贤连忙爬起来,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到窗前。
尚泰推开纸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