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六层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朝着林岩当头压下。司徒公子身后的跟班们也纷纷释放出各自的气息,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林岩和苏晨困在当中。万宝楼二楼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围的客人纷纷退开,远远观望,无人敢上前劝阻。万宝楼的护卫也并未立刻上前,只是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似乎默认了这种“私人恩怨”的解决方式,只要不损坏楼内物品,不闹出太大乱子。
苏晨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在炼气中期的威压下,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他想要开口辩解或求情,却被那凛冽的寒意和威压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焦急地看向林岩。
面对扑面而来的威压和寒意,林岩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他炼气四层圆满的修为虽然不如对方,但赤金离火法力精纯凝练,根基扎实无比,加上眉心印记的微微加持,以及经历黑风谷、火煞地穴生死锤炼出的坚韧心志,司徒公子这点威压,还不足以让他动摇。
他只是微微运转法力,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炽热气息自体内散出,将那冰冷的威压和寒意悄然驱散,护住了身旁的苏晨。
“我若是不跪,不留,不滚呢?” 林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司徒公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司徒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炼气四层、一身“破烂”的开阳峰外门弟子,竟能如此轻易地抗住自己的威压,而且气息沉稳,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这让他心中那点戏谑和轻视,稍微收敛了一些,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
“不跪?好,有骨气。” 司徒公子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寒玉配”,“那就让本公子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这么硬!在这金岩城,敢跟我司徒家作对,你还不够格!”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名炼气四层的跟班,已狞笑着上前一步,右手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抓林岩的肩膀!爪风凌厉,显然修炼了某种爪功,想要一举制住林岩,在主子面前表现。
“滚开!”
林岩眼中厉色一闪,不等那爪风及身,左臂猛地抬起,那面布满裂纹的旧臂盾,如同铁壁般横在身前,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赤金光芒一闪,一道凝练的火焰剑气,后发先至,直刺那跟班抓来的手腕!
以攻对攻,毫不退让!
嗤——!
火焰剑气精准地刺中了那跟班的手腕!并非切割,而是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那跟班惨叫一声,手腕处瞬间焦黑一片,剧痛钻心,抓出的爪势顿时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抱着手腕,惊恐地看着林岩指尖尚未熄灭的火星。
“废物!” 司徒公子脸色一沉,没想到自己手下一个照面就吃了亏。他不再让手下试探,手中“寒玉配”蓝光大盛,一股比之前强了数倍的冰冷寒气,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针,如同暴雨般,朝着林岩和苏晨笼罩而下!范围攻击,显然是想将两人一同拿下,不留余地。
“寒玉冰针!” 有人低呼。这“寒玉配”不仅是一件防御灵器,还能激发如此大范围的冰针攻击,威力不容小觑,足以威胁炼气后期修士。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冰针,苏晨吓得闭上了眼睛。林岩却神色不变,他左手旧臂盾猛地向前一顶,盾面赤光一闪(虽然核心已失,但残留的材质和符文仍有少许效果),同时右手长剑出鞘,赤红的离火法力灌注剑身,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赤红色的光幕!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大部分冰针被旧臂盾和剑幕挡下、击碎,化作冰晶消散。但冰针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依旧有少数穿透防御,射向林岩和苏晨。
林岩脚下“流火步”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险险避开了射向要害的几根。但肩头、手臂,仍被数根冰针擦过,衣袍撕裂,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细小的、冒着寒气的白痕,隐隐有麻痹之感传来。苏晨运气不错,只被一根冰针擦过小腿,也疼得龇牙咧嘴。
司徒公子见一击未能奏效,眼中怒意更盛。他不再留手,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右手握拳,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冰晶,带着刺骨的寒风和开碑裂石的力量,狠狠砸向林岩的面门!正是司徒家家传的炼体拳法“玄冰拳”!
这一拳,将炼气六层的修为和“寒玉配”的冰寒之力结合,威力远超寻常攻击!
林岩能感觉到这一拳的恐怖。硬接,他未必接得住,而且会彻底暴露实力。但若不接,身后的苏晨必然遭殃。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赤金光芒一闪,不再压制气息,炼气四层圆满的修为轰然爆发!同时,他将大部分赤金离火法力,尽数灌注到左臂的旧臂盾之中,迎着那砸来的冰拳,狠狠撞了上去!他竟是要以这面濒临破碎的旧盾,硬撼对方全力一击!
“找死!” 司徒公子眼中闪过残忍之色,拳势更猛。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二楼炸开!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将附近几个柜台震得摇晃不止,上面摆放的商品哗啦啦掉了一地。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惊呼着连连后退。
只见林岩脚下的青玉石板,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向后滑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臂上的旧臂盾,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他左臂衣袖也尽数破碎,露出微微颤抖、皮肤下隐有赤金光华流转的手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些内震。
而司徒公子,也被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两步,拳头上的冰晶碎裂大半,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炼气四层的家伙,用一面破盾硬生生挡了下来?而且,对方只是稍落下风,并未重伤?这家伙的防御力和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刚才拳盾相撞的刹那,他从那面破碎的盾牌上,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炽热、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恐怖火焰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体内的冰寒法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这绝非普通炼气四层火修能拥有的法力!
“你……” 司徒公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岩。
林岩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看着司徒公子。刚才硬撼一击,他虽然吃了点亏,但也试探出了对方的深浅。这司徒公子修为虽高,但根基似乎并不算特别扎实,战斗经验也远不如经历生死搏杀的他。若非对方有“寒玉配”这件中品灵器加持,刚才那一击,胜负犹未可知。
而且,他最大的底牌——“焚寂”剑和眉心印记,尚未动用。真要生死相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但这里毕竟是万宝楼,金岩城。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可能暴露身份和秘密。
“司徒公子,还要打吗?” 林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里,可是万宝楼。”
他这话,既是提醒对方注意场合,也隐含警告。若再打下去,他未必会再留手。
司徒公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堂堂司徒家嫡系,炼气六层修为,手持中品灵器,竟然没能迅速拿下一个炼气四层的玄天宗外门弟子,反而自己还吃了点小亏,颜面大失。继续打?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真在万宝楼里生死搏杀,毁了东西,惹恼了万宝楼背后势力,就算他是司徒家的人,也担待不起。
但要他就此罢手,灰溜溜地离开,他司徒啸的面子往哪放?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场中激荡的法力余波和紧张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万宝楼管事服饰、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楼梯口。老者目光扫过场中,在破碎的臂盾碎片和龟裂的地面上略微停留,最终落在司徒啸和林岩身上。
“元婴……是万宝楼的元婴供奉!” 有人低声惊呼,语气充满敬畏。
元婴修士!林岩心中一凛。没想到万宝楼随便出来一位管事,竟是元婴期大能!这金岩城万宝楼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司徒啸看到这老者,脸色也是一变,连忙收敛了怒容,躬身行礼:“晚辈司徒啸,见过莫供奉。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万宝楼内,禁止私斗。此乃铁律。” 莫供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念你等初犯,且未造成人员死伤,便小惩大诫。毁坏的柜台、地面,照价赔偿。司徒公子,你损坏柜台三座,地面一处,共计赔偿中品灵石五十块。这位玄天宗的小友,你损坏柜台一座,地面一处,共计赔偿中品灵石二十块。可有异议?”
中品灵石!还是五十块、二十块!这赔偿,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堪称天价!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下品灵石。五十块,就是五千下品灵石!二十块,也是两千下品灵石!
司徒啸嘴角抽搐,肉痛无比,但面对元婴供奉,他哪里敢有异议,只能咬牙道:“晚辈……无异议。”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囊,数出五十枚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恭敬地递上。
林岩也心中苦笑。二十块中品灵石,几乎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了。但他也明白,这是万宝楼在立威,也是在给双方台阶下。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当即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中品灵石(其中一部分是之前任务所得的中品灵石),递给旁边一名早已候着的万宝楼执事。
莫供奉点点头,对司徒啸道:“司徒公子,请回吧。日后在万宝楼,还需谨言慎行。”
“是,晚辈告退。” 司徒啸狠狠地瞪了林岩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毫不掩饰,然后带着一众跟班,灰头土脸地快步离开了万宝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