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脚印?”
周福山脸色一下变了。
秦老头没急着回答。
他蹲在雪地上,把熊掌印旁边那几枚小脚印重新扒出来。
鞋印不大。
鞋底还是农村孩子常穿的千层底棉鞋,前头磨得有点秃。最明显的是右脚后跟,少了一小块边。
周长青坐在爬犁上,身体已经往前探了过去。
“秦大爷。”
“看前后。”
秦老头点头。
他也正看这个。
熊留下的血点就在脚印旁边。
其中一枚小鞋印,正好踩在一滴已经半凝的熊血上。
“孩子在后。”
杜振国也看明白了。
“熊先过去,孩子后面才来的?”
“这一块是。”
周长青皱着眉,“再往前看。”
如果只是孩子后来从这里经过,事情还不算最坏。
怕就怕两边的路线最后碰到一起。
秦老头带着人沿脚印继续往前。
爬犁没法进太深。
周长青干脆让周长河扶着下了车。
沈知夏立刻皱眉。
“你不是说不走?”
“就这一段。”
“你脚……”
周长青拄着木棍,“看印子总得近点。”
沈知夏知道现在拦不住,只能跟在旁边。
几个人往河套方向走出一百来米。
雪上的痕迹开始乱了。
熊脚印一直往前。
孩子的脚印也一直往前。
最开始两边还隔着十几步。
后来越来越近。
到一片矮柳条子旁边时,周长青忽然停下。
“别踩。”
前面的周建民赶紧收脚。
就在他鞋尖前面。
有个明显的坑。
不像脚印。
倒像有人摔了一跤。
旁边还有两只小手撑过雪面的痕迹。
秦老头伸手比了比。
“孩子跑起来了。”
再往前。
小鞋印的步子一下拉长。
深一脚浅一脚。
其中几处几乎连成了一片。
这已经不是正常走路。
是在跑。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杜振国低声道:
“他看见熊了?”
“不一定。”
周长青看向旁边。
柳条子上挂着一点黑灰色的毛。
不是人的。
秦老头摘下来搓了搓。
“熊毛。”
这回没人再说话。
周福山立刻转头。
“建民。”
“你回屯一趟。”
“挨家问。”
“谁家孩子不在,马上弄清楚。”
“俺也去。”
周建民转身就要走。
周长青叫住他。
“别说发现孩子跟熊碰上了。”
“省得家里人全跑过来。”
“知道。”
周建民快步往回赶。
剩下的人没继续猛追。
一头伤熊进了河套。
一个孩子也进去了。
现在最怕的就是几十个人一窝蜂钻进苇子,把熊惊起来。
秦老头沿着边上又看了一段。
忽然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只棉手套。
小孩戴的。
灰蓝色。
手背上还缝着一块红布。
周福山接过来看了一眼。
“有点眼熟。”
“谁家的?”
“想不起来。”
沈知夏看了几秒,突然道:
“是亮亮。”
几个人一起看她。
“梁大爷家的亮亮?”
“嗯。”
沈知夏接过手套。
“雪灾那天我给他看过手。”
“他奶奶怕他冻手,拿旧衣裳给他缝的手套。”
“右手背就有这么一块红布。”
周福山脸彻底沉了。
梁亮亮。
又是这孩子。
上回房塌的时候,周长青刚把他从土坯底下扒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
咋又跑这来了?
“这娃一大早跑河套干啥?”
周长河忍不住道。
没人知道,周长青却没有再等。
“继续看。”
“别散开。”
“秦大爷在前。”
“杜叔跟着。”
“爹,你们两个民兵一左一右。”
“沈知夏留我旁边。”
周福山看他。
“你别指挥完别人自己往里钻。”
“俺也去跟最后。”
周长青指了指自己脚。
“我这样能钻哪去?”
周福山这才转过去。
河套里的芦苇越来越密。
冬天叶子虽然掉了不少,但枯黄的苇秆还是能到成年人胸口。
风一吹,沙沙响成一片。
最麻烦的是雪下地形根本看不清。
有冻住的小沟。
有烂泥坑。
还有以前挖过的排水沟。
稍不留神就是一脚陷进去。
秦老头走得很慢。
每隔十几步就停下来找印。
周长青也一直盯着。
孩子的脚印还在。
但越来越乱。
有几次明显偏离熊踪。
又绕了回来。
像是慌了以后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
走出两百多米。
前面的秦老头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他指向雪地。
这里又有一摊血,比前面的多。
杜振国握枪的手一下紧了。
“孩子的?”
沈知夏脸色也变了。
周长青却拄着木棍走近。
太疼了,蹲不下去,干脆扶住一棵柳树仔细看。
“不是。”
“还是熊血。”
他看向左边。
“孩子从这儿绕开了。”
果然。
几枚小脚印贴着旁边往东偏。
像是看见血以后故意躲了起来。
周福山长出一口气。
“说明孩子那时候还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