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Made in PRC?!”
最前面那个举着单反相机的博主,扯着破锣嗓子嗷了一嗓子。
镜头在取景框里放大、再放大。
大屏幕上,那串刻在火石红底胎上的微小英文字母,清清楚楚地怼进了在场几百号人的视网膜里。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个江州古玩街那层虚伪的面皮上。
死寂。
热浪滚滚的街道上,连树上知了的叫声都像被掐断了脖子。
紧接着。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漏出一声憋不住的闷笑。
这声闷笑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场子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神他娘的宋代汝窑!宋徽宗那会儿就会拼音缩写了?”
“造假大师还挺有产权意识啊,这防伪标记绝了,纯纯的国货之光!”
“老骗子这回栽到姥姥家了!拿着中国制造来碰瓷,脸都不要了!”
哄堂大笑混杂着尖锐的嘲讽和谩骂,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卷向瘫在地上的孙半仙。
孙半仙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串英文字母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生疼,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只濒死的癞蛤蟆,双手在满地的碎瓷片里胡乱扒拉,锋利的瓷片把手心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大师骗我……他收了我两百万啊!”
孙半仙嚎得嗓子劈了叉,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脸上的黑痣跟着抽搐。
齐老杵着紫檀拐杖,花白的眉毛拧成个死结。
老头子气得胸口直喘,拐杖把水磨石地砖敲得咚咚响。
“孙麻子,你还有脸嚎?拿这种工业垃圾出来败坏行规,我们江州古玩协会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齐老转头冲着身后的大背头秘书吼了一嗓子,“马上发通报!把他博古斋从协会里除名!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
孙半仙像被抽了脊梁骨,身子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除名。
在潘家园这地界,这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以后谁还敢进他博古斋的门买半片瓷片?
“林、林爷……”
孙半仙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去抓林天的西裤裤腿。
林天往后撤了半步,皮鞋碾过一片碎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别碰我,嫌脏。”
林天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块冰。
他随手把那块带着“防伪标记”的底足扔回红木箱子上,当啷一声。
“孙老板,你的招牌,今儿个算是自己砸干净了。”
林天拍了拍手上沾的土灰,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翻开金属盖,又烦躁地合上。
“带着这堆破烂,滚出我的地盘。别耽误我做生意。”
孙半仙哪还敢多放半个屁。
他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连那四个同伙都顾不上叫。
用沾血的手死死捂着老脸,连滚带爬地挤进嘲笑的人群,像只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
红木箱子和一地碎瓷片,被陈胖子拿着大扫帚,跟扫垃圾一样哗啦啦扫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这场硬碰硬的砸场子,林天赢得漂亮至极。
刚才还在观望、甚至准备看笑话的那些富豪藏家,这会儿看林天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眼力!
两百万的“高仿”,眼皮都不眨一下,一镇纸就给干碎了。
这魄力,这专业度。
聚宝斋“只售真品”那块牌匾,在他们眼里瞬间成了镀金的金字招牌。
“林老板!你这博古架上那个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我要了!五百万现款!”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煤老板,直接从真皮手包里掏出银行卡,啪地拍在柜台上。
“哎别抢啊!林爷,那尊清康熙的和田玉观音,八百万!我马上转账!”
“我定那个战国的青铜剑!……”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进三层楼高的仿古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