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那句“没个千八百万拔针就死”刚吐出来。
滚烫的街口静了足足三四秒。
知了在老槐树上拼了命地叫,声儿刺得人耳膜发疼。
“哎哟我去!苏总!”
那个原本吓瘫在车门边的女助理,这会儿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蹿了起来。
她右脚的高跟鞋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裹着黑丝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快要融化的柏油路上。
烫得她“嘶”地抽了口凉气,单脚蹦跶着扑到苏紫月跟前。
“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女助理手忙脚乱地抓起后座上一件带羊绒领子的长款风衣。
连拉带拽地裹在苏紫月打摆子的肩膀上。
苏紫月借着秦龙粗壮的胳膊,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靠在撞瘪的车门上,胸腔起伏,干咳了两声。
吐出来的气息,竟然在盛夏的日头下化作一缕微弱的白雾。
虽然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那张脸灰白得像张旧报纸。
但这女人骨子里那股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场,愣是没散。
她掀起眼皮,目光越过秦龙的大光头,直勾勾扎在林天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刀片,带着审视、防备,还有点掩饰不住的狐疑。
她上下打量着林天。
洗得脱色的廉价T恤,领口起了一圈细小的绒球。
额头上裹着的纱布渗出一块黄褐色的血斑。
再配上那双沾满泥灰的破洞帆布鞋,怎么看都像个在天桥底下贴膜的。
林天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抬手揉了揉泛酸的右眼。
指尖碰到鼻梁上的汗珠,黏糊糊的。
肚子冷不丁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空地里听得真真切切。
“咳……那啥。”秦龙摸了摸油光锃亮的秃瓢,打破了尴尬。
他粗嗓门压得极低,透着股小心翼翼。
“苏总,刚才济世堂那老东西说您绝脉了,要不是这位……小神医出手。”
秦龙指了指林天,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您心口这根针,硬是把那邪火给逼回去了。”
苏紫月低头瞥了一眼扎在锁骨下方的银针。
细长的针尾还在风里微微打着颤。
她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但很快被浓浓的戒备压了下去。
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多了这种底层爬上来想攀高枝的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穷小子,懂什么绝世医术?
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本来就是一伙碰瓷的。
“小艾。”苏紫月没搭理秦龙,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苏总,我在!”单脚站着的女助理赶紧应声。
“给他拿钱。”
苏紫月抬起那只戴着百万百达翡丽腕表的手,轻轻挥了一下。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打发街边要饭的。
“顺便把保密协议签了,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漏出去。”
女助理小艾立马换了副嘴脸,下巴扬得老高。
她从地上那个摔扁的爱马仕包里翻出一个真皮封面的支票簿。
又摸出一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恭恭敬敬地递到苏紫月面前。
苏紫月接过笔,手指头还没什么力气。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呲啦呲啦”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写最后几个零的时候,手腕一抖。
一滴蓝黑色的墨水滴在指肚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污迹。
她皱了皱眉,把签好的支票撕下来,连着两份打印好的A4纸,一起塞进小艾手里。
小艾捏着那几张纸,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天面前。
离着还有半米远,她就停住脚,拿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好像林天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毒。
“哎,算你今天走狗屎运了。”
小艾把支票往前一送,纸片在热风里哗啦啦作响。
纸角甚至擦过了林天的手背,刮出一道发痒的红印子。
“一千万。拿了这钱,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都够了。”
小艾把那份保密协议抖得笔挺,指甲敲在落款处。
“把字签了,管好你那张嘴,别去外头吹嘘你碰过我们苏总。”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种泼天的富贵,也就我们苏总大发慈悲赏你的。”
林天没接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他揣在兜里的手慢慢抽出来,甩了甩手腕。
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