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刘组长手里多了个东西,卷起来的,像是地图。”苗阿公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蛮蛮。“丫头,你大伯跟外头的人搅到一块去了。”
蛮蛮没接话。
但所有的线在她脑子里接上了。
大伯姜大山知道鬼哭谷的方向。王桂花从刘干事那里牵过线。刘干事是刘组长的亲侄子。刘组长第一次来,表面上核查药材来源,走的时候专门看了自留地,又拐去了大伯家。第二次来,没打任何招呼,直接带了一个外人钻进大伯家的后门。
他们的人已经到了谷口。
做了标记。
打了前站。
蛮蛮从苗阿公院子出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她直接去了大队部。
赵德发正蹲在门口的石板上算工分,手边摊着一沓子账本。看见蛮蛮一脸严肃地跑过来,他的笔停了。
“赵叔叔,鬼哭谷是咱们大队的地盘吧?”
赵德发眉头一拧:“当然是。”
“如果外面有人想进去开采,是不是必须经过大队同意?”
赵德发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站起来。他的脸色变了。
“谁要进鬼哭谷?”
“我今天赶山,看见谷口的树上被人刻了标记。三道横刀痕,解放鞋的脚印,方向是寨外来的。”
赵德发的下巴绷紧了。他在原地转了两步,忽然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放屁!没经过大队,谁敢进我的山!”
“赵叔叔,如果是公社的人呢?”
赵德发的巴掌悬在半空。
蛮蛮仰着脸看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如果他们用公社的名义压下来,您扛得住吗?”
赵德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把手慢慢放下来,两条粗眉拧成了死结。
“蛮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人已经在往谷里摸了。赵叔叔,鬼哭谷里头的东西是咱全大队的命根子,不能让外人端了。”
赵德发沉了好一阵。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烟味呛得他自己咳了两声。
“你放心。”他拍了拍胸口,嗓音沉得像滚石头。“没有我赵德发签字画押,公社来了也不好使。大队的山、大队的谷、大队的一草一木,我说了算。”
蛮蛮点了下头。“谢谢赵叔叔。”
她转身往回走。
赵德发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掌搓了两下膝盖。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嚼着那几句话。
公社的名义。
哪个公社的人会跑来鬼哭谷做标记?
刘组长那张精明的脸忽然冒了出来。
赵德发一拳砸在石板上,闷声骂了一句。
入夜。
蛮蛮缩在被窝里,睡不着。脑子里一条一条地过。
谷口的刀痕。解放鞋印。刘组长二次登门。军绿大衣的外人。卷起来的地图。
大伯把路卖了。
他在用鬼哭谷换什么?
蛮蛮翻了个身,棉袄里层裹着的陶片硌着胸口。
就在这时,袖口里的金丝蛰蜈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蠕动。是剧烈的震颤。整条虫身从头到尾绷成一根线,金纹亮得刺眼,隔着两层布都透了出来。
蛮蛮一下坐起来。
脑海深处,图鉴自动翻开了。
不是翻到某一页。是扉页。
“万蛊归元”四个金字底下,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红色大字浮了上来。每个字都在跳,像烧红的铁。
“警告:距蛊圃核心方位的封印感应到外部异常气息入侵。有人在接近封印外围。请宿主尽快集齐祭器碎片。”
蛮蛮的手指扣进了被角里。
她整个人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封印外围。
有人在接近。
蛮蛮的目光穿过窗纸上的破洞,死死盯着西边。
那个方向,是鬼哭谷。
“他们已经摸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