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煮好了。沈巧云揭开锅盖,白汽扑了一脸,她偏过头咳了两声,拿竹铲把饭拨松,一粒一粒,颗颗饱满。
蛮蛮端着碗,沈巧云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小虎也端着碗过来,沈巧云也盛了满满一碗。
“娘你也盛。”
“娘最后。”
蛮蛮把自己碗里扒了两口饭到娘的碗里,小虎也跟着扒了两口过去。
“够了够了,你们吃你们的。”沈巧云笑着推他们的手。
小虎端着碗走到竹帘前面,掀开帘子把碗递进去。
“爹,吃饭。”
姜二山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他低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喉结滚了好几回。
“吃啊,爹。”
姜二山捏起竹筷,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嚼不动了。
他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筷子夹着饭的那只手举在半空,抖得厉害。
过了好半天,他把碗里的饭又拨了一半出来,声音闷得听不清:“给你和蛮蛮。”
“爹你吃!够的!锅里还有!”
小虎蹲在灶房门口,捧着碗,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他吃得很慢,每一粒都在舌头上滚了好几遍才咽下去。
吃着吃着,两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砸在米饭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蛮蛮……”他的嗓子堵得厉害,端着碗冲蛮蛮笑了一下。
“真香。”
蛮蛮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捧着碗,也一粒一粒地吃。
香的。
上辈子吃过山珍海味,读博时候导师请客吃过人均三百的馆子。都没有这碗饭香。
入夜。
爹娘都睡了,小虎也睡了。
蛮蛮缩在被窝里,闭上眼。
脑海深处,图鉴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金丝蛰蜈那一页已经完全展开了,每一道金纹、每一条信息都清清楚楚。
但让她注意到的是旁边。
金丝蛰蜈那页的边缘,隐隐约约浮着好几团灰色的虚影。每一团虚影都是一只虫的轮廓,但模糊得看不清细节。
图鉴底部浮出一行小字:“未见之蛊,不可显。入山越多,见闻越广,图鉴自开。”
蛮蛮在心里头粗略数了数。光是能隐约辨认出轮廓的灰影,就有几十个。
她默默记下了那些灰影的大致分类。有的像飞虫,有的像爬虫,有的连形状都看不清。
卖参的钱能撑一阵子,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她需要养更多的蛊,找更多的山货。
还要治好娘的病,弄清楚爹那条腿到底是怎么断的。
明天开始,三件事。
找苗阿公问药方,去山上寻第二种蛊虫,查爹断腿的真相。
蛮蛮翻了个身,正要把图鉴从意识里收回去。
胸口贴着的竹叶筒忽然一颤。
不是她碰的,是里头的金丝蛰蜈自己动了。
与此同时,图鉴在脑海里自动翻开了一页,翻到一个她从没看过的位置。
字迹一行一行浮上来,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宿主注意:以蛊探地时,于西北方向深林曾感知到异常气息。该气息特征与图鉴第三十七页·紫雾兰蛊原种所需生长环境一致。”
下面还有一行。
“紫雾兰蛊,药蛊之母,可驱血毒、净肺腑。”
蛮蛮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净肺腑。
娘枕边帕子上那一团一团的暗红血渍,沈巧云压着嗓子不敢咳出声的模样,苗阿公那句“光靠我手里那几味草药,压不住”。
全涌上来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能治娘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