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谁的货(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第十三天清早,沈砚先到油行取回原角、留下取用条,再去米行,才随马六去周家的米行。

“门关半扇。”

周鹤年看清包装纸上的联号,忽然把算盘推到里间。

米行还在卖碎米,麻袋里有股淡淡的谷糠味。周鹤年捏着纸角,指甲刮过后添的墨,叫伙计照常称米,自己把沈砚领到柜台后。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仓里流出来的。”沈砚说,“递它的人不能带来。”

“没来的人,说什么都算?”

周鹤年把纸推回桌上:“原先是我的米,后来托人代卖。要提货,买家带钱来。别凭张碎纸让我开仓。”

沈砚递上会馆核出的联号,指着仓单的“已购”:“那边说买断了,您的货单却还写寄售。全款,您到底收到了没有?”

周鹤年看了他半晌:“你来查我的账?”

“查不动。我只想知道这三十六袋归谁开仓。许魁说,早已跟您没关系。”

这句让周鹤年皱眉。他招伙计来拿收钱的簿,前一笔记了定金,余款一栏仍空着。伙计说中间商昨日承诺月底补,原件可能还在对方手里。

沈砚看见周鹤年的眉头越皱越深,把到嘴边的“被骗了”咽下去。余款月底结,本是常有的生意。没有原联,他说再多也只像一个陌生人来找茬。

“原单是否留过副联?”

伙计去翻,翻出一叠潮得起卷的纸。周鹤年在旁拨算盘,看着定金那一栏,珠子来回挪了两次,像要把不肯落下来的余款从账面上拨出来。

副联找出来,“寄售”没勾。上头只许中间商代收款,没准他转让仓位。沈砚把仓方后添的“已购”和换仓条款放过去。周鹤年看了两遍,算盘珠停在指下。

周鹤年叫伙计认签字。伙计摇头,承认自己见过这个名字,是中间商的抄手,没见过他代表米行。

“你肯去仓前说吗?”沈砚问。

伙计看老板,没有回答。

周鹤年把副联收回夹板:“我会去。不为你。米若出了仓,月底收不上钱,我连袋子也追不回。”

沈砚这才松开了一直按着纸角的手。

出门前,周鹤年提出条件:他不为沈砚欠的工钱作保,若米验出问题,不赔船上旧债;往后那趟由谁承运,还要看谁先送到他的下游买家。

“行。”沈砚答。

周鹤年没笑:“你答得容易,别到了码头又拿四十户来逼我。”

沈砚当场把运费、装卸、等位的约定重新写开,只有实际完成的才收,不把昨日空等摊到货主头上。周鹤年逐项看完,觉得那张纸至少没有装可怜,才让伙计备车。

伙计去备车,又折回来:“老板,定金已经用了。那边要先退定金才开仓,咱们去哪儿拿现钱?”周鹤年没接话,屋外称米的铜勺响了一下。

沈砚手指停在副联上。他只想着货归谁,没算过已经交出去的定金。如今贸然叫周鹤年解约,可能反要米行当天拿一笔钱。他将收款簿转过来,先问旧约有没有准扣仓租。

周鹤年翻过副联,没找到扣仓租的约定。他把纸啪地合上:“今天先看米。定金和余款照原约另核,不是去解全部交易。谁让我先退钱再看货,我就不签。”

外头买碎米的客人催起来,伙计忙回去找小秤,找不到,急得满脸汗。周鹤年骂了句,亲自出去称。沈砚等在里间,没再催。人家的铺子也要开,不可能为他的事停一天。

沈砚把条件念给马六听。马六听说只按实运量收费,担心若只能拿到部分米,回程还得空跑。周鹤年取来另一张短途单:“米送稳,回来捎空袋,也给运费。不会让你白走。”

马六这才将船名牌抱牢。他不想站在货主面前讨可怜,愿意靠下一趟活把今天这趟做下去。

顾静棠在米行门外等他们。她来前已独自问过上游收款的商号,带来对方只认定金的答复,没有替沈砚写结论。周鹤年见到记者,更不想把私账摊到报上,她便说今日只核单,未经许可不写他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