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腿抖什么？“

他这一问，戳中了要害。

“我冷。“周全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空调温度，又看了一眼陆野额头上的汗，没说话。

地铁缓缓驶出站台，钻入隧道。

车厢晃了一下，灯带跟着闪了半秒。

车窗外的灯光变成了一道道掠过的光影，明暗交错。

明暗之间，什么都可能闪过去。

陆野盯着车窗玻璃，看自己的倒影，看周全的倒影，看对面座位的倒影。

然后，夜眼，自动开了。

夜眼一开，一切都不一样了。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乘客还是那些乘客。

但陆野看见，在车厢的尽头，靠近车门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位置很偏，光线又暗，正常人不会坐那儿。

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十几年前流行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她静静地坐着，望着车窗外漆黑的隧道，一动不动。

她的坐姿很正，像在等检票。

她的身上，没有影子。陆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车厢里其余的人，都低着头。

“周全。“他压低声音。“嗯？“

“你把摄像机，对准车厢尽头。“周全照做了。

他把摄像机转向陆野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陆野：“怎么了，那地方没人啊。“陆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全把屏幕递过来，手一直在抖。

“你再看看你拍到的画面。“周全低头看摄像机屏幕，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陆野，“他声音发抖，“这，这摄像机里，有个女的，坐在那儿，穿碎花裙子。“陆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再看时，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人，还在那里。

她似乎感觉到了陆野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神，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是真正的空——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似乎还是“看“到了陆野。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个无声的音节。

陆野不懂唇语，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看懂了那句话。

那句话不长，可他说了很多遍。

“请问，下一站，到了吗？“陆野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还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那个女人听了，点了点头，又重新转回头，继续望着车窗外的隧道。

好像，她只是在等她的站。

十三年的站，一直没到。

一个，十三年前，就应该到的站。

那站一直没到，她到底卡在了哪一段路上。

这个问题，他今晚答不了。

（第04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