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碑文(1 / 2)娇娇下乡吃瓜,极品全家被戳穿首页

李秀兰把火拨旺,回头道:“我说,就写慈母沈兰芝之墓。稳当。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你娘。”

温娆抬头:“不好。”

李秀兰瞪她:“哪不好?”

“太软。”

“墓碑还要硬?”

温娆把断掉的铅芯丢进碗里,声音平平:“她不是只会做娘的人。”

李秀兰一顿。

灶膛里啪地爆了个火星。

沈知禾没动。她手指压在纸边,指腹被纸毛轻轻刮着。

李秀兰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

“那你说写啥?”

温娆看向沈知禾,又很快移开。

“沈兰芝同志。”

李秀兰皱眉:“听着像公社墙上贴的通报。”

“比慈母好。”

“慈母咋了?她为了知禾,命都搭进去了。”

温娆声音低了些:“就是因为命搭进去了,才不能只剩‘慈母’两个字。”

屋里静了一下。

锅里的水开始响。咕嘟。咕嘟。

沈知禾低头,看见自己领口垂出来一点银色。银锁贴着锁骨,冰凉凉的。她伸手把银锁按回去。

温娆看见了,没说话。

李秀兰也没催。

沈知禾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停了一息。

她想写很多。

写沈兰芝不是污名里的女人。

写她有丈夫,有姓名,有来处。

写她被逼走,被追杀,被一支药夺了命。

可纸太小。

碑也不会太大。

死人的一生,活人总想用几个字安顿。像把河塞进水瓢里。

沈知禾忽然笑了一下。

李秀兰抬眼:“笑啥?”

“笑我以前挺会骂人。”

“这时候骂谁?”

“骂那些想替我娘定名的人。”

她低头,一笔一划写下去。

沈兰芝。

一个不肯交出孩子的女人。

最后一个点落下,屋里只剩柴火响。

李秀兰伸着脖子看,眼睛眯起来。

半晌,她咂了下嘴。

“这碑文……不像碑文。”

温娆看着那行字。

“像人话。”

李秀兰拿火钳指她:“你说老娘刚才说的不是人话?”

温娆把铅笔重新削尖。

“没说。”

“你最好没说。”

沈知禾把纸推过去。

“李婶,你觉得不好?”

李秀兰没马上答。

她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灶火映得她脸上红一块暗一块。她平时骂人利索,这会儿嘴唇动了几次,才吐出一句。

“挺好。”

温娆看她。

李秀兰把纸放回桌上,声音粗了点。

“慈母也好,同志也好,都太像别人给她封的。这个像她自己干出来的事。”

沈知禾垂眼。

银锁又硌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隔着衣料,拿指尖碰了碰她。

李秀兰把灶里的火拨开,往锅里丢了两个鸡蛋。

“明儿拿去碑前。活着没吃上几顿好的,死了也不能光听你们俩嘴硬。”

温娆说:“三个。”

“咋?”

“你也去。”

李秀兰翻白眼:“老娘当然去。你当我送鸡蛋不送人?”

沈知禾笑了笑。

屋里的烟散了点。窗纸上晃着火光。外头风刮过院墙,枯草沙沙响。

温娆又看那张纸。

“石匠会不会不肯刻?”

李秀兰冷笑:“他敢。老孙头那手艺,除了刻碑也就会刻猪槽。他还挑上字了?”

沈知禾把纸折起来。

“他不刻,我自己刻。”

温娆抬眼:“你会?”

“不会。”

“那你说得这么稳。”

沈知禾把纸放进布包。

“不会可以学。反正我娘等了十六年,不差我多磨坏几块石头。”

李秀兰忽然不说话了。

温娆低头拨了拨桌上的木屑,把那堆碎屑拢到一处。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的。

村后山坡上还挂着雾。石匠老孙头家在西沟边,院里堆着石板,石粉落得到处都是。老头弯着腰磨凿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刻碑?”

朱建国提前打过招呼。老孙头没废话,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字带来了?”

沈知禾把纸递过去。

老孙头接过,嘴里还念叨:“女娃娃立碑,字别写太满。满了不好看。写慈母啥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