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田野,稻茬齐刷刷低伏了一瞬。
沈知禾把笔记合上。
她没有哭。
只是眼角有一点红,被风一吹,很快散开。
“他不该信的。”
顾砚之看向她。
沈知禾垂着眼,声音很轻。
“可他如果不信,我娘就白费心思了。”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有孩子在田边捡掉落的稻穗,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有人喊“回家吃饭”,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沈知禾把日记本递回去。
顾砚之接过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碰了一下。
很凉。
他手指停了一瞬,很快收回。
沈知禾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封泛黄的旧信。
封口还是完整的。
这些天,她一直没拆。
这封信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她不敢拆,也不想让别人先看。可现在,顾铮的日记已经把十六年前墙外那个人推到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该拆了。
顾砚之看见信封,目光一凝。
“这是……”
“朱队长给我的。”
沈知禾指腹压在封口处。
旧胶已经发脆,轻轻一揭,便裂开细小的纹。
她拆得很慢。
像怕里面的字也碎了。
信纸只有一张,很薄。
展开后,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只有几行字。
“兰芝同志:”
“听说你嫁人了。”
“祝你过得好。”
“如果你丈夫不好,来找我。”
“顾铮。”
没有抬头的亲昵,没有责怪,也没有挽留。
像一个被挡在门外的人,把全部不甘都咽下去,只留给她一条退路。
如果你丈夫不好,来找我。
沈知禾盯着那行字,眼底终于热得厉害。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把信递给顾砚之。
“这封信,他没交出去。”
顾砚之接过去。
他的手很稳,可信纸落进他掌心那一瞬,纸角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了许久。
久到风把信纸吹得微微鼓起,他才伸手压住。
顾砚之声音有些哑。
“他一直以为,她选择了别人。”
沈知禾说:“我娘一直以为,让他这样以为,才是保护他。”
这世上最狠的不是不爱。
是明明爱着,却被逼到只能用误会给对方留命。
顾砚之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
动作很轻。
“这封信,我可以带回去复印留档。原件还是你的。”
沈知禾接过信,重新放好。
“它不是证据。”
“我知道。”
“是我娘没收到的退路。”
顾砚之看着她,眼底很深。
“沈知禾。”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沈知禾同志”。
沈知禾抬眼。
顾砚之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草稿。
“这间砖瓦房,是我父亲当年买给你母亲安身的。手续不完整,所以才被沈守成和赵家钻空子。”
沈知禾眉心微动。
顾砚之说:“你要不要,把它正式换成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