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革脸色微僵,装出的恼怒瞬间散了一半。
他不仅知道,而且甚至详细的掌握着项目的最新动态。
但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甚至还在心里窃喜,孙连城从未和他进行提前通气,也没有强硬要求他参与项目跟进和协调。
项目太大,隐患极多,在市长和市委书记较劲的关口,他照常工作绝不掺和才是上策。
“未来工坊”项目的尴尬,他可还历历在目。
成与败,都不沾他的边。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以此做由头,来抗议孙连城对他的不重视。
黄文革故意拉下脸,坐直身体端起了茶杯。
“既然要说破,连城市长,我是常务副。”
“这么大的跨区项目,你不在市长办公会上正式走流程通报我,我不便越权干预。”
孙连城点点头。
“这正是我绕开你的原因。”
“没在常务会议上通气,直接报给市委,是我的个人决定。”
孙连城语气平稳。
“我不甩锅。”
黄文革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牢骚和反诘,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项目没有确定实施前,风险极大。如果在市长办公会上通报了你,你就是主抓此事的领导,后续必须签字担责。”
孙连城身子前倾。
“难道说,‘未来工坊’那样的事,你老黄还想再来一回?”
黄文革呼吸一顿,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当然不愿意了!
“未来工坊”这口替李达康背的“黑锅”让他直到今天还狼狈不堪。
“老黄,要是这个马术项目在推进过程中再扯出半点纰漏,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孙连城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我不通报你,你就不用粘这口黑锅。”
“市委若是把项目毙了,你老黄安然无恙,照样干干净净抓你的经济大局。”
“我是代市长,该我背的雷,我一个人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紫砂壶嘴里冒出袅袅白汽。
黄文革看着眼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眼神彻底变了。
孙连城把一份厚厚的《综合赛事方案》推到黄文革面前。
直接翻开到预算评估页。
“文革同志,京州上一季度的经济指标,你我都清楚。”
“固定资产投资下降百分之四,招商引资到位资金同比萎缩百分之三十二。”
孙连城敲了敲桌子上的报表。
“你看看这套经济测算模型。”
黄文革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作为一个对经济指标极其敏感的官员,那些数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吸引力。
“赛事运营周期三个月。”
“带动酒店、餐饮、交通的直接消费,保守预估一点二个亿。”
“沿线一百四十六公里的河道环境整治,企业全部承担。”
孙连城点着纸面。
“相当于市府一分钱不掏,白落一个环保整治的样板工程。”
黄文革目光死死锁在报表上,喉结动了一下。
“最关键的,投资商在协议里做出了书面承诺。”
孙连城继续加码。
“只要赛事落地,风投资本将在京州设立分公司,所有的资金流水和税收,全部走京州的对公账户。”
“这笔账算下来,能把京州全年的经济指标往上拉三个百分点。”
“年底结算,这些固定资产和流水的政绩,全在你这位常务副市长的考核报表上。”
黄文革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更别说,随着赛事来的高净值人群,这里面会有多少投资客?又会衍生出来多少的投资项目?你老黄算过账吗?”
孙连城又加上了一份沉甸甸的砝码。
诱惑太大了。
京州今年的各项经济考核指标已经接近垫底,黄文革正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大馅饼。
但黄文革没有被完全冲昏头脑。
“风险呢?”
他抬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汉河故道那些钉子户,历史遗留的烂账,还有十几万人的安全保障。”
“出一点乱子,这泼天的政绩就成了催命符。”
这才是黄文革最忌惮的。
孙连城靠在沙发背上。
“我在市委立了军令状。”
“方案里写得很清楚,赛事总体筹委会主任,由我亲自挂帅。”
孙连城语气决绝。
“任何执行层面的纰漏,不管是维稳、安保还是资金链断裂。”
“我孙连城负全责。”
“引咎辞职报告,我随时可以往省委递。”
他直视着黄文革的眼睛。
“你老黄只管统筹经济账目,对接资产落地。”
“出了事,火烧不到你身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
把政绩双手奉上,把风险独家包揽。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交易。
没有任何政客能拒绝这样的筹码。
黄文革终于动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温吞的茶,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连城市长。”
黄文革放下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