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3章:抉择(1 / 2)山河卒首页

磐石堡官廨內,空气凝固异常。

微风吹来,烛火摇曳间,魏真映在墙上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

种师道墨跡犹新措辞严厉的军令,与斥候关於西夏精骑迫近的急报,在他的心头碰撞。

大堂內陷入长久的寂静。

曲克俭立於案旁,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沉重。

良久之后,他终於低声开口。

“魏老弟,无令不得出击』,上边的意思很明確,军令如山啊!”

顿了顿,见魏真还在犹豫之中,不禁再次劝解起来。

“经略相公刚经歷刘景素贪功冒进导致的千骑尽覆之痛,此刻正值雷霆之怒,况军令最忌违逆。

我等还是暂避锋芒,谨守待援为好!

须知,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的话语里,是老成持重的无奈,更是对魏真前途的深切担忧。

魏真没有立刻回答。

闭上眼,脑海中儘是韩猛那封浸透豪情与绝对信任的回信,字字鏗鏘。

黑风寨百余名弟兄若因自己失信而面临生死危机,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然而种经略信笺上那沉甸甸的“大局”二字,又像无形的枷锁,捆缚著他的手脚。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渐渐消失。

他看向曲克俭,目光中儘是坚定和执著。

“曲兄,固守,是坐以待毙。

待李察哥消化完胜果,整合兵力,磐石堡便是下一个被碾碎的刘景素部。

届时,无人能救我们。”

他手指如铁钳般重重砸在地图“野狼沟”的位置上。

“军令是无令不得出击』。

然,出击』为何?若我等此行,不为歼敌攻城,只为接应』被困友军,警示』来犯之敌,如何能算作出击?”

曲克俭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魏真,语气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犀利与悲悯。

“魏真!你须想清楚!你今日要违抗的,不只是一纸军令,更是维繫大军的秩序根本!

军队之所以战无不胜,根基便在服从』二字!

你今日若为救韩猛百人而破此根基,来日他人皆可效仿,以情有可原』之名各行其是,军纪国法將荡然无存!

届时,西军还是西军吗?你救得了韩猛,可能救得了因此崩塌的万里边墙?!”

他將最残酷的矛盾,血淋淋地剖开在魏真面前。

魏真迎著他的目光,毫无退缩,沉默如磐石,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沉默中积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曲兄,我魏真没读过什么书,可是常听军中老卒閒聊演义,话本。

其中有讲,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

秩序若只能以无辜者的尸骨垫稳,以背弃信义为代价,这秩序,与暴政何异?

今日魏真所为,並非悖逆,而是以攻为守,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卫的正是我西军不拋弃、不放弃』的军魂根本!

若此魂不在,空留躯壳,西军与待宰羔羊何异?

这后果,我魏真,担得起!”

话音落下,堂內陷入更深的死寂。

曲克俭紧紧盯著魏真,仿佛要看清他灵魂的每一道纹理。

魏真却不再言语,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墙角那面残破蒙尘却依旧屹立的“种”字帅旗前。

在曲克俭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用牙齿狠狠咬破,然后,用涌出的鲜血,在那苍老的旗面上,缓缓划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背对著曲克俭,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曲兄,若我此行不归,这道血痕,便是我的认罪书。